拒絕吃魚的貓

劉燕居

清晨，第一個晨練的人發現了那只貓，一只餓死在魚池旁的貓，更令人不解的是，這只貓身旁還躺著一只死去的魚。這令人匪夷所思的新聞一經宣揚，便立刻在這個本就不大的小鎮傳得沸沸揚揚。

我，就是那條魚，準確地說，我的前生就是那條魚?，F在，我有著毛茸茸的外表，一條黑白相間的尾巴在陽光的照耀下格外蓬松漂亮。我總愛在小鎮唯一的魚池邊轉悠，像守護神一樣護衛著整池的魚，魚兒對我感恩戴德。可孩子們見到我卻老是大笑：“看！那只從不吃魚的笨貓又來啦！”每每聽到這些，我總是轉身就走，甩給他們一個不屑的背影。等到周圍安靜的時候，我會靜靜地趴在魚池旁，任前生的種種重現在眼前，感受著各類情感在心底翻涌……

那時，我還是條魚，打我出生之日起，魚池便是我的整個世界。池里的居民不多，我生活得也算自在快活，直到有一天，我正在水中漫游，一道黑影投射到了水底，恐慌迅速蔓延了整個魚塘，所有的魚兒都不安起來，急躁地擺動著尾巴，我也不安地緊跟魚群亂轉。突然，一個不明物體“噗通”一聲撲入魚池，無數細小的氣泡被水流裹挾著在它四周圍繞，被嚇呆的我甚至忘卻了逃命，直到一陣刺痛傳來，我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被一只貓叼在了嘴里！我拼命地擺動身體，盡一切可能逃離那該死的貓嘴。可那只貓卻咬得越來越緊，劇烈的痛迅速襲遍全身，望著水面離我越來越近，我絕望得幾乎想要放棄掙扎，突然，那股刺痛消失了，我難以置信的轉身望去，原來那只貓是因為爪子打滑不小心掉入水中，驚恐中出于本能抓住了我，體力卻越來越不支漸漸劃入了深水區。我本就是一只善良的魚，眼睜睜看著在水中掙扎的貓，我還未來得及品味劫后余生的喜悅，便下意識向貓沖去，游到他身下奮力將它頂回岸邊。

那只貓的肚子被灌滿了水，圓鼓鼓的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濕漉漉的眼還未睜開，我呆呆地看著，過了很久，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救了只貓！我懊惱得只想撞墻。

“咕嚕?！薄粸┧回埻铝顺鰜?，它終于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呆滯，似乎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忽然，它看見了我，激動地“噌”地站了起來，我以為它又要抓我，嚇得猛搖尾巴，轉頭就跑，在游出幾米后，并未聽到大動靜，我才小心翼翼回頭一看，那只貓竟用一種感激的眼神望著我，尾巴平和的垂在地上，絲毫沒有攻擊的架勢，我這才松了一口氣，留下一個瀟灑的甩尾，向深水游去。

從那以后，魚池便再未有過入侵者，只是總有一只貓的影子投射在水里，我知道，這是那只貓的影子，我還知道，正是它，守衛了整座魚池的安全。

日子一天挨著一天平淡地度過，那只貓日夜堅守著魚池，毫不懈怠。不知從何時起，繞著她的影子轉圈，便成了我一天中最快樂的游戲。轉眼間，一年過去了。我看著自己日益發福的身體不禁嘆了口氣。突然，一個黑影撲入魚池，水花四濺，魚兒們驚慌地四處逃竄，像極了一年前的景象。我驚在原地，不安瞬間在心中掀起了狂風巨浪，緊接著我發瘋般的在水中轉圈，直到那黑影帶著戰利品上岸，我還在瘋狂地游動，其他魚兒小心的靠近我，安慰我道：“沒事了，那個怪物已經走了。”我停下，呆立，突然，放聲哭道：“貓呢？那只貓呢？有他在是不會出事的啊，他去哪兒了啊，它是不是出事了……唔唔……”我的淚流出眼眶，在下一秒融入水流，魚群沉默了，好一會兒，一個聲音說道：“你瘋了，他是一只貓，你何必管他如何。”說罷，帶著魚群離開了，獨我只身留在原地，任淚水橫流。

終于，在33個小時沒有等來貓的影子后，我無法再等待了，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在清晨第一縷陽光的照耀下躍出了水面，時間仿佛就此凝滯，我看到了，貓，它已遍體鱗傷，奄奄一息，電光火石之間，我明白了，貓為了我們，用自己的生命阻擋著那黑影怪物的入侵。我的淚早已不能自已。

重新落回水池，我卻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幾乎沒有什么猶豫，我再次躍出水面，這一回，我要永遠陪在那只貓的身旁。

“看，這就是那只貓。”我被拽回現實，無視那群無聊的人，舔舔爪子，理理胡須，準備迎接一個好夢的到來。

“嗯，不過真奇怪，聽說這是一只從不吃魚的貓呢?！蔽业淖爝叄荒ㄎ⑿?，在悄然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