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的囚禁與逃離

摘 要：電影《房間》中的女主角喬伊因被長期囚禁而被迫成為一名“家庭主婦”，在她身上投射出了上世紀中期美國婦女被“女性的奧秘”困擾的普遍生活和心理狀態。喬伊最終選擇了自救，然而在逃脫了房間的禁錮后，還要面臨著現實社會無形“房間”的束縛。這也許暗示了性別歧視在現代社會的今天對女性的發展來說依舊是一道無形的枷鎖。

關鍵詞：女性的奧秘；房間；囚禁；逃離

作者簡介：李清杭（1993-），女，廣東外語外貿大學中國語言文化學院在讀研究生，主要從事影視文化研究。

[中圖分類號]：J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7）-18--01

在女權運動的第二次浪潮中，貝蒂·弗里丹的著作《女性的奧秘》深刻地影響了數代美國女性，被譽為“美國自由主義女性主義的代表作”。她認為，“女性的奧秘”是一次失敗的社會經驗，錯誤輿論的導向招致了婦女及其家庭的種種問題的衍生。

一、人格上的喪失：完美形象的唯一定義——“主婦加母親”

于2016年1月15日在愛爾蘭上映的電影《房間》，改編自愛瑪·多諾霍的同名小說。片中女孩喬伊在17歲時被鄰居老尼克所騙，之后被囚禁在一個狹小的房間里長達七年之久。在完全封閉的空間里，喬伊早已被長久以來生理、心理上的虐待折磨得遍體鱗傷、形容枯槁。但迫于生存，只能無條件順從。按照老尼克的愿望“被塑造”成一個除了打理家務、照看孩子，甚至是充當自己的泄欲工具之外，就別無所求的“家庭主婦”角色。“主婦加母親”的“完美”形象就是老尼克心中具有強烈男權主義色彩的設置。

這與1949年后美國主流意識形態塑造的女性形象如出一轍。“20世紀后半葉的美國，女人的天地局限于在她自己的體態和美貌、男人的魅力、生兒育女、照料好丈夫孩子和全家人的服務等等之中。”女性奧秘宣稱，“女人的最高價值和唯一使命就是她們自身女性特質的完善。”“由廚房、臥室、性、孩子、家庭組成的，使婦女感到心滿意足的世界是婦女舒適的集中營，是對婦女最有效的壓迫方式，婦女成了這種集中營的犧牲品。”喬伊所生存的空間雖不是“愜意的集中營”，但與受到壓迫的婦女們在精神狀態方面的創傷具有相似性。她們漸漸“無意識”地變得依賴、順從，放棄了對精神世界乃至物質世界的企求，遭受著心理上的慢性死亡。

被迫成為“困獸”的喬伊，在人格上已完全淪為老尼克，甚至是杰克的附庸。她在老尼克的概念里完全是“物化”的存在，純屬支配與被支配的關系。女性奧秘就是要粉碎女性自主而獨立存在的權利，讓“婦女們自己放棄有所作為的雄心，婚姻和母親就是生活的終點”。婚姻被設定為女性人生的終點和唯一追求，甜蜜愛情泡沫下埋藏的是個性的壓制和人格的喪失。因而弗里丹對此進行批駁：“一個真正的伙伴關系，男人就是男人，女人就是女人，雙方都沉靜愉快地恪守本分，都為自己與一位異性結為夫妻而滿心歡喜”。喬伊和千千萬萬的美國婦女一樣，她們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自我身份認同的缺失，無從獲得身份、權力、地位，只有尋求情感的自我慰藉。但極度空虛的生活難以使其在情感上得到滿足，以至于婦女們像喬伊一樣習慣于把生活的重心、情感過度聚焦于孩子身上，在對孩子畸形的愛中進一步喪失了作為一個女人的獨立性，只能在絕望而深不見底的深淵中繼續苦不堪言的家庭主婦生活。

二、經濟上的依附：喪失話語權

被視為“玩物”的喬伊，除了人格上的淪喪，在經濟上亦毫無話語權。和上世紀中期在經濟上完全依附著丈夫的美國婦女一樣，想擁有獨立的經濟來源，涉身職場只是一樁可望不可即的“美夢”。喬伊的狀況則有過之而無不及：她沒有離開房間半步的自由，不能出去工作，生活的唯一來源就是老尼克一點點毫無人情味的“施舍”。在一次與老尼克的沖突中，母子倆遭遇到他無理的斷電，也只能忍受、挨餓受凍，連進行聲討的話語權也被卑微的經濟地位和人格吞噬。

盡管弗里丹承認工作與家庭兩者間存在著天然的矛盾，但這絕不是女性奧秘把婦女的職能完全單一化、模板化的理由。女性只有走出家庭主婦的藩籬，擁有屬于自己的職業，才能開始在經濟上的獨立。婦女只有在經濟上不再依附于男人而存活，才有要求在人格上獨立和話語權。

三、房間之外的“房間”：現實社會的意識形態籠罩

暗無天日的房間固然可怕，但現實生活中無形的“房間”同樣“青面獠牙”。在新聞媒體的肆意報道下，喬伊回歸正常生活后仍不得安寧。在每次采訪中她都被包裝成光鮮靚麗的受訪者，接受著鎂光燈下各種辛辣問題的拷問，記者的每字每句都逼迫著她去回憶那一段痛入骨髓的過去。

這與1949年后美國社會女性奧秘張牙舞爪的盛行具有同構性。當時社會大環境的氛圍是以“女性的奧秘”為指導，頗有用心地打著“幸福家庭主婦形象”的旗子，極力渲染與現實婦女生活根本不相符的舒適、愜意的婦女生活模板，充斥著性別歧視和壓迫。當時的美國年輕女性結婚年齡越趨年輕化，甚至有女學生為了結婚而輟學，她們人生的全部被定義為努力靠近完美家庭主婦的形象。這種病態的社會環境，就像喬伊面臨的社會輿論壓力一般，婦女們恪守了女性的奧秘，是否就能安逸地扮演著男人們臆想世界中完美婦女的形象？一旦社會輿論不能導向積極的一面，其后產生的負面影響將不可預知，女性奧秘的打造就是一個令人深思的案例。

參考文獻：

[1]李銀河.女性主義[M].山東人民出版社，2005.

[2]弗里丹.女性的奧秘[M].廣州：廣東經濟出版，2005年.

[3]羅慧蘭.貝蒂·弗里丹與《女性的奧秘》[J].中華女子學院學報.第18卷（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