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曲制譜法之樂句結音

俞妙蘭

曲牌的文辭由句、讀、韻分割成若干文句，轉換成樂譜后，一般情況下一文句對應一樂句。有時在加襯、板式等因素作用下，一樂句可能包含兩文句，或者一文句的詞段處板位較密而形成兩個樂句。樂句結束時會有一個比較明顯的結束音，在曲牌性質、功能、用法等不同范疇內，樂句結音有一些規律可供探索。

結音的概念

整篇樂譜的結構從大到小可劃分為樂段、樂句、樂節、樂音等若干部分，通過節拍、附點等技術措施（如工尺譜的板眼符號）聯結而成。每個樂段、樂句行腔結束時的結音，將曲牌文辭中字、詞、句、段實行音樂劃分。本文所指具有一定規律性的結音，其位置主要是中間句段的結音和整個牌子的結音。

引子與尾聲的結音

1）南曲引子曲牌與同名詞牌的格律基本一致，其樂句結音的規律性極強，或許與宋詞唱法有關。對句式均為上3下6式結音。句段由兩句以上組成時，尾句結音必為6；上句結音3在起句還是中句，則各牌或有異，但同牌不同劇目時必在同位。無論是何宮調、笛色，南曲引子的這個規律鮮有例外。

2）南曲尾聲一般是三句兩段式的結構，北曲各宮調尾聲牌子格式多樣，但南北曲尾聲末句的結音（通常即為整折曲子的結音）常為6，偶有用1、2、3做結音。引子無高結音，但尾聲末結音可用高音，以5或6結束，如《驚變》《聞鈴》《哭像》《藏舟》等，這是出于情緒抒發的需要。

3）北套首牌多為散唱，各宮調的首牌在句末、牌末的結音有各自的規律。中呂宮【粉蝶兒】詞式為二句+四句+二句的三段式結構，唱尺字調時，上句2結音、下句5結音，中段中間兩句結音較自由；轉換成小工調時即為上1下3結音，在均孔笛上兩種結音法的實際音值等高?！堕L生殿·驚變》“天淡云閑”即為小工調【粉蝶兒】熟曲。正宮調【端正好】只用尺字調和小工調兩種笛色，結音規律同，其兩段共五句的結音依次為6-6-2、3-6，首二句增重時，結音與被增主句結音相同。雙調【新水令】只用小工調和尺字調兩種笛色，結音規律同，其三段共六句的結音依次為3-6、1-5、1-1，第三句可用3，末句偶爾用6。仙呂宮【點絳唇】用尺字調和小工調兩種笛色時，結音規律同，其兩段共五句的結音依次為2-5、2/5-5-5；轉換成正工調時，結音依次為5-1、5/1-1-1，在均孔笛上與尺字調結音法的實際音值等高。黃鐘宮【醉花陰】主要使用正工調笛色，其三段共七句的結音依次為3-3、5-3-3、5-3；此牌偶可用六、尺、凡字調，結音規律不齊整。

套牌的結音

1）南曲同牌重復即自套時，不管使用幾支，即使前后曲的節奏發生很大差異，但牌子的結音規律不變。略舉常見幾個曲牌的結音為例。南呂宮【懶畫眉】笛色只用六字調，此牌一共兩段五句，每句的結音都是6。《琴挑》重復使用四支，結音相同?！疽唤L】只用小工調，共三個句段，前兩個句段結音均是2，第三個句段結音即牌尾結音可用2或6。仙呂宮【桂枝香】無論小工調還是尺調，牌尾結音6，句段結音6為主?！额}曲》重復使用四支，結音相同。【八聲甘州】無論小工調還是尺字調，牌尾結音2，除第三段可做1外，其余句段結音均為2。鮮用凡字調，結音仍以2為主?！窘馊ā繜o論凡字調或六字調，句段結音雖不完全保持一致，但總是在5、6、2三個音，且牌尾結音主要是6。仙呂入雙調【朝元歌】共六段，無論正工調或乙字調，除第三段有2、5、6、1四個音可選用外，其余各段的結音均是2。商調【山坡羊】無論小工調還是凡字調，全牌四段共十二句，除第三句用1、第六句用3、第八與十句用2外，其余全部用6結音。

2）南曲連套時，單牌首先是要符合本牌的結音規律，由之構成的連套里各牌尾的結音規律，有些較寬、有些較穩固。如仙呂入雙調【步步嬌】三個句段，每段都是6結音?！緢@林好】兩個句段，只有第二句段即牌尾結音是固定的2。【忒忒令】【沉醉東風】【川撥棹】都是三個句段，結音在1、6中選擇。【江兒水】三個句段結音分別是6、6、6，偶有變異?！居窠恢Α克膫€句段，第一句段1結，第二、三句段6結，第四句段即牌尾逢宜用的平聲字時用1結、偶用去聲字時用6結。此套結合時，一套中前后牌的結音就相對松動一些，但也只出現1、2、6三種情況。而【嘉慶子】牌尾2結音，【尹令】【品令】【豆葉黃】牌尾都是1結音，此套結音相對穩定。南呂宮【宜春令】牌共四段，其每段結音規律分別為5、3、5、6，其與【繡帶兒】【太師引】【三學士】【東甌令】【三換頭】【劉潑帽】等連套，無論構成長套或者短套，所有牌尾都用6結音，非常穩定。

3）北曲的句、段格式變異較多，故而單牌中分句、分段處的結音規律稍顯繁復，茲不羅列。但考察每個牌尾的結音，還是有比較穩定的結法，或有特殊的現象。雙調【新水令】套，與此首牌一樣多以1結音，但【雁兒落】【沽美酒】【太平令】等結法稍寬，可用6結；【收江南】則以5結。正宮【端正好】套以6為基調，【滾繡球】【小梁州】牌則翻高八度以6為結音，故而此套常被視作情緒激昂。北套鮮有用2做牌尾結音的，如中呂宮所屬【紅繡鞋】【快活三】等數個曲牌連接成套數，結音較活，五聲音階中3、5、6、1、3、5、6均有，但就是未曾使用2作結音。

4）南北合套時各牌一般按照自身結音規律，但有時南牌會出現變化的情況。以雙調南北合套為例，【步步嬌】參加合套不改變結音；【江兒水】在南套使用時結音為6，進入合套時受到連套影響，則依雙調北套結音法亦作1結音。

綜觀結音

1）結音都是一個音符，與字尾結腔不是同一個概念。笛色所能體現的包含半音在內的所有音，不是任何一個音都能做樂句或樂段的結音。

2）在用作結音的音符中，無論南北曲牌、是何笛色、是中間句段還是牌尾結音，使用最多的結音是6。

3）曲牌的結音正是曲牌音樂個性的屬性之一。結音與宮調、結音與笛色并無必然聯系，但與牌子本身有關系。套牌連用關系越密切的牌子，結音往往越一致。每個曲牌尤其是句數較多的曲牌，樂句結音有一定的中心音符，比如北黃鐘宮的曲牌結音都很有特色，其中【喜遷鶯】牌有八句或十句，無論是何笛色，首句5結，尾句或尾兩句3結，中間都是1或1結且常作上下句八度對應關系，樂感十分明顯。

4）結音以低結為主、高結為輔，尤其是南曲鮮有高結音。

5）結音的主要作用：一是斷句，將文句分割體現在樂音上；二是結束樂句，尤其是牌尾結音，在聽覺上有明顯的結束作用。

規律性的結音法，正是昆曲牌體音樂的一種實際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