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的色彩

王清明

天空白茫茫一片，窗外的雨雖小，但一直這么堅持著，讓人覺得有些無所適從。確實，我是不太喜歡雨天，尤其這冷冷的雨近乎無休止地下，讓人從心底生出一絲莫名的煩躁。

好不容易等到的兩天秋陽，便無端被這夾帶著寒意的雨水給澆滅了，實覺有些不甘。今年的冬似乎來得有些早——其實應還是秋的，一襲寒潮突至，生生便由夏直接跑到了冬，早早便由短袖換成了棉衣，硬是讓這連綿的、帶著寒意的雨水給拽走了一季。突然，好懷念有著艷陽的秋，腦海便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去年此時秋天在麓山賞紅楓的景象。當暖暖的秋陽透過深淺不一的紅的、黃的楓葉縫隙酒落在身上，那種了無目的的心游總是能讓人覺出生活的無限美好！當然，像早些天也是有著艷陽的日子，悠然躺在巴溪洲的綠色草甸上，讓游云牽著眼線走的感覺也是值得留戀的。而此時的窗外，占滿眼簾的，卻是寒風搖擺著的深綠的、冷冷的樟枝和玉蘭樹葉。對面屋頂的灰色瓦片已然被寒雨淋得有些呆滯而冰冷，聽著淅瀝的雨聲穿透過窗的縫隙瀟瀟入耳，仍會讓人莫明生出一絲悵意。偶爾掉落的一兩片黃葉，似乎讓我無端產生一份對生命的敬畏和追問——平時看上去總是綠油油的、能在艷陽下讓金光跳躍的樹葉何時就成枯葉了？或許，這本就是大自然的法度，它總是會以它不定的一種姿態來衍生著一切的生生滅滅，來完成它對本于自然的使命——白天與黑夜，陰與晴，生與滅，樂與悲……

佇立窗前，斟上一杯熱茶，默然看著肆意綿綿的細雨飄飛，輕輕一口，忽覺舌頭一麻，非但沒品出一絲茶香，倒是被開水給燙了舌頭。這一驚，倒忽而讓我憶及一句佛語：“相由心生，境由心轉。”確實如此， 這樣的雨景，我自認為它寒，自認為它帶給我一絲煩憂，或許本就是由心而生的，生活于這樣一個嘈雜和喧囂的時代環境，那份本應安靜的心或是已然被沉淀到了不知名的某個角落。也正如臺灣作家林清玄所言，處于如此環境，人便會不自覺而滋生三病：庸俗，復雜，煩惱。“庸俗之病來自于在感官欲望中浮沉，不能超越。復雜之病來自于被外在事物所擾亂，不能單純。煩惱之病來自于從內在思想而生波動，不能平靜。”也正如這窗外的雨，如果你的內心已然存有一絲煩惱，那你的聽覺、你的視覺便是帶著煩惱的了，聽到的、看到的也自然更多的是煩惱，而如果慢慢放下自己的妄念，讓心歸于平靜，你聽到的雨聲將會和美妙的音樂一樣動人，一樣舒緩。故而，心若著相，禪是禪，雨是雨，兩事毫無關聯；心若清凈，禪是雨，雨便是禪，二者圓融無礙，所謂“禪茶一味”是也。想必，再品此茶，便能嗅到絲絲馨香了！忽而想及昨天一位好友摘錄季老先生《年》中的一段文字：“我們的命定只能向前看，或向后看。向后看，灰蒙蒙，不新奇了；向前看，灰蒙蒙，更不新奇了。然而，我們可以做夢。再要問，我們做什么樣的夢呢？誰知道——一切都交給命運去安排罷。”確乎，生活本就是這樣，你的顏色是你自己給描上去的，你描的是暖色，它便是陽光的；你描的是冷色，它便是煩憂的。你在乎得多，它便難以看清，復雜而混濁；你活得灑脫，它便單純，平淡而清靜。

沉淀心緒，品味一下流水的光陰，以自己的見地去重新修飾這綿綿的陰霾氣象，心底的境也許是別樣的色彩了。

茶杯的溫熱透過手心沿血脈直達心胸，暖暖的水氣悄然升騰，爬滿臉頰的汗毛，茶香入鼻，沁人心脾。此時，窗外的雨，較之前已小了許多。校園里，窗前玉蘭樹枝輕舞，雨水順著厚實的玉蘭樹葉邊緣輕聲滑落、滑落，如同纖指劃過吉它的弦線……

（作者單位：湖南省長沙市岳麓區蓮花鎮雙楓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