窯洞的記憶（外一篇）

胡宗統

很久以前，大風從遙遠的北方把黃土吹到西北高原，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于是就形成了這廣袤的黃土高原。我們的祖先就在這塊黃土高坡上發明了土窯洞，《詩經》中就曾有“陶復陶穴，未有家室”的吟唱。生活在這里的人們祖祖輩輩居住在窯洞里，生老病死、悲歡離合都與這窯洞相依為命。它不但沉積了古老的黃土地深層文化，更成為人類掘土而居的一種生存記憶。

我的家鄉在陜北山區，自父輩至上都居住在這窯洞里。我生在窯洞，長于窯洞，熱戀窯洞。雖然現在家鄉的窯洞大都早已夷為平地，但它在我的記憶深處還是那么地清晰。每當我憶起窯洞許多往事，總覺得窯洞是我最溫馨的家園。

我家的幾孔石窯洞是爺爺親手修建的，每一孔窯洞都凝結著上輩人的心血和汗水。我的童年是在家鄉的窯洞里度過的，小學也是在窯洞里讀書的，窯洞里留下了我許許多多快樂的記憶。小時候常聽母親給我講有關窯洞里的故事，后來我們家隨著父親工作的調動，在鄉上的土窯洞里一住又是八年，至今魂牽夢繞都離不開那幾孔土窯洞。那窯洞里有母親挑燈為我們縫補的身影；那窯洞里留下了父親一生的辛勞和汗水；那窯洞里有我們兄弟打鬧、嬉戲和捉迷藏的足跡；那窯洞里也留下了我們兄弟之間的手足情。

我們一家人就在這窯洞里過著辛酸苦辣的日子，雖然窯洞十分簡陋，但那日子卻是溫馨多彩的。每年到了冬季，母親早早就把窯洞里的土炕燒得熱乎乎的，那是我們記憶中最溫暖的時候。母親為我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含辛茹苦操勞家務，這個家只要有母親在，就一直是熱鬧和溫暖的。母親是一個溫柔賢淑的陜北女人，是我一生最難忘的記憶。八一年母親病故，此后窯洞里也變得灰塌榻了。

過去的陜北農村，農民們辛苦一輩子，最基本的愿望就是修幾孔窯洞，有了窯洞娶個媳婦才算成家立業了。男人們在外打工或黃土地里刨挖，女人們則在窯洞里生兒育女、操持家務。溝壑縱橫的黃土地上，那一孔孔窯洞凝結了農民一生的喜怒哀樂，也演繹濃縮了黃土地的別樣風情。

陜北窯洞千姿百態，靠崖而挖，建造成本低，適合當時的居住環境，最大的優點是冬暖夏涼，四季如春，背靠著黃土地，風吹不進、日曬不透，這里的窯洞如陜北人的性格一樣，忠厚、質樸、樂觀、豪放。曾有一位古人寫詩贊美窯洞：“遠來君子到此莊，休笑土窯無廈房；雖然不是神仙洞，可愛冬暖夏又涼”。毛澤東等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就是在延安的窯洞里戰斗生活了十三個春秋，陜北的窯洞是最革命的，延安的窯洞里有馬列主義。

如今家鄉的窯洞伴隨著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家家都住上了靚麗而嶄新的“洋窯洞”。我們家過去住的那幾孔靠山窯洞也保留下來，成為留給后代的紀念物。村上修建了新社區，家家都住上兩層寬敞明亮的獨院樓房，讓鄉親們感到更加舒適。洛河水潺潺流淌，滋潤著青山綠水，到處是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窯洞的輝煌伴隨著時代的進步也將變成了一段歷史，窯洞里的愛情故事譜寫出一首首抒不完的情詩，一曲曲唱不夠的信天游，一個個講不完的傳奇故事，一段段我心中永遠不會消失的記憶。

雪 梅

季節才進入元春，我在高地北坡漫步。天空飄起大雪。蒼茫低沉的天宇，先是薄薄的雪片裊裊輕飄，漸漸密起來，現在竟變得漫天狂舞，瑞雪兆豐年呀！我欣然又想起幾天前賞梅，來到花房外邊，周圍擺放全都是一片梅花，燦然的黃梅，鮮艷的紅梅，潔白的雪梅……黑鐵色的梅枝彎彎曲曲，全都綴滿了色彩斑斕的花朵。它帶著對寒冬的蔑視，含著對春天的信念，傲立在廣闊的冰天雪地里，仿佛讓人們品嘗到了另一種梅景。

醉眼朦朧中，我的眼前仿佛一片無盡的梅花，似金黃的飄帶血紅的花海。遠方的梅，此刻你在哪里？此刻，你的思緒你的情潮也在風雨中春意盎然、勃然怒放么？。

我恍若聽見誰在那里悄聲輕吟：

我離開蒼茫遙遠的天空，為你飛舞飄雪。我心晶瑩無暇，獨愛你紅塵奇葩，那一片片雪中搖擺的嬌艷！你像雪一樣純潔，像冰一樣堅貞，像梅一樣高傲，是我追尋的夢啊！我為你飄灑，你為我開花。迎著蕭蕭西北風，吻著你紅紅的臉頰。一縷幽香暖天涯，此生只有此一刻。愿與你相依相偎，何懼冰封和雪蓋。紅梅一笑單為雪，白雪三生獨伴梅。癡戀天涯何懼冷，年年數九暖依偎。凌寒冒雪展芳容，梅花點睛雪中映。冰清玉潔香如故，鐵骨錚錚迎春風。雪映枝頭點點紅，颯爽英姿傲寒冬。雪梅年年似彩霞，報春使者數頭功。隆冬獨放暗香濃，朵朵嬌艷白雪景。待到百花爭艷時，報春雪梅不居功。雪壓虬枝新蕊開，紅裝素裹更風采。獨領風騷迎春來，踏雪賞梅抒情懷。樹樹紅梅披雪花，寒風獨伴寂寞中。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

是的，天人合一，物象人知！古往今來多少筆墨騷客這樣吟嘆過呢！

我不覺精神為之振奮，獨立山中一股熱浪涌上心頭，不由得又想起元代詩人楊維幀的詩句“萬花敢向雪中出，一樹獨先天下春”。寒冬臘月，草木枯零，唯獨枝枝梅花開懷俏冬雪，不畏嚴寒，以先驅者的錚錚鐵骨，開放在萬木蕭蕭、百花凋謝的寒冬里；而在春曖花開時節里，它卻不與百花爭艷，無聲無息地消隱了。這種倔強與謙讓的品格是何等的高尚！山路，還是那樣的崎嶇，那樣的漫長，而沉寂的大山卻蕩漾起我的歌聲，人生就應滿懷信心去笑迎惡劣的環境。英國詩人雪萊說的多好呀！“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我會珍惜心中的雪梅。

山里冰雪融化，萬物復蘇，山下雪水流泉，柳絮拂面，這仿佛進入黃土地里的世外桃源。可是你為什么還不來呢？假如有一天我快要等不到你而死去，你一定要緊抱我，不要讓我帶著遺憾埋入荒丘。我曾整天坐在河畔的小溪旁，千思萬縷，隨波逐流，人海緲茫，你知道我在等你嗎？

你知道你有多美嗎？你的眼睛明亮而美麗，像流星一樣閃爍在蒼茫的天際。我曾讓南飛的大雁捎去我的問候，我曾向天上的流云打探你的消息。你可知道嗎？你揮戈天涯，飄墨千尺，劍蕩舞文，傲笑天下。你那飛逝的倩影永遠閃爍著耀眼的光華！你是夢幻世界的神話里的女神，令人遙不可尋，讓人神魂顛倒。你初臨天涯，光華萬丈，如上帝普渡，佛灑四陀。我要讓明月與你共枕，我要讓彩鳳與你共舞，我要讓星河與你共鳴，我要讓天地與你共醉！

假如你是一個雪人，而我是那炙熱的火焰，我將撲向你的懷抱，任愛的力量將你化成灰燼！你喜歡小魚嗎？河里邊的魚兒會在水面飛行，常飛出河面親吻我的腳丫。你來這里吧，我心愛你！我想和你在大山里養老種田，我想和你在河邊的樹林里捉蝴蝶，我想和你在山坡的果園里摘果子。你是一個斷翼的天使，輕輕的墜落在天涯，孤獨漫步在我的心底，我會讓忠貞在喧囂的紅塵中悄悄地綻放。

我要為你摘到天上最耀亮的流星，我要讓月亮的光芒環繞在你的纖腰，我要讓我的真誠滋潤你的身心！我愿意為你而活或死，我甘愿為你死上一萬回，我愿意在我的腦海里永遠烙上你的名字。因為，我愛你！我的感情在飛，飛向沉默，飛向夢中，飛向大西北荒蕪人煙的小路上，飛到你的身邊。那時我就變成一只蝴蝶，你是一枝雪梅，我愿為你羽翅盤旋，蹁躚起舞，把你的靈魂輕輕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