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皓珺
翻開中華五千年的文明畫卷,那是一幅父系氏族社會下屬于男性的歷史地圖,在越來越多以史料為框架的文藝作品中,女性或是勾心斗角等晦事的載體,或是男性附庸的存在。但在小說《思美人》中,作者卻用筆尖為美人注入血肉,用文風吹散沾染在女性身上的刻板印象,構建起截然不同的女性形象。
小說以春秋戰國時期為背景,在群雄逐鹿、征伐四起的時代里,女性的命運融在了國運洪流之中,微渺得難以捕捉。女主莫愁是楚國縣城里貧寒漁民的女兒,靠街頭賣藝為生。在官僚權貴的剝削之下,莫愁一家窮困潦倒,住在漏雨的茅屋之中,連食鹽都成了奢侈品。秦國公主嬴盈雖為王室,卻因政事所需被迫遠嫁楚國,成為了諸侯紛爭中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妖姬鄭袖雖得楚王寵愛,卻也在母國滅亡后不得已入了楚宮,生死榮辱全系在了君王的喜惡之中。在動蕩的年代里,她們的命運被壓迫與操縱填滿,成為了他人獲取利益的工具。
即使命途卑微,她們卻不甘成為傀儡。她們的心中有兒女之情,更有家國之憂,面對命定的安排與世俗的規則,她們為了心中所求,以不妥協的姿態成為了離經叛道者。
為情,于是舍身赴死。人的行為可以被操縱,然而情不可控。田姬被張儀培養,以秦國親人之安危相要挾,被迫成為了楚宮中的細作。但最后,她愛上了楚王。在楚王赴秦之時,她想到的并非秦國的利益,而是楚王的安危。“大王,秦國不可信啊!”這一刻,她終于掙脫了枷鎖。田姬最后以死伴楚王,她的身體里流淌著溫熱的血液,早已不再是傀儡。為家,于是戎裝上陣。在征伐暴亂之中,百姓飽受戰爭之苦,甚至是莫愁年邁體衰的父親,也被納入征兵之列。為保父親安危,莫愁替父從軍,與屈原一同上了戰場。在兵戎相見的廝殺之中,莫愁不是被保護和庇佑的角色,反而是在屈原遇險被俘后,莫愁有勇有謀,不僅查出軍中奸細,更使計將屈原救出牢籠。古有木蘭代父從軍立功績,且不論事跡是否真實可考,至少在現代人的審視之中,這樣的故事別有一番意味與啟迪。在《思美人》中,我們看到了女性角色鮮有的擔當,不同于在閨中苦苦等待心上人凱旋歸來的橋段。在強烈的戲劇沖突中也讓我們看到了女性角色更多的可能性,如同在莫愁的靈性中注入了血性,讓我們看到了更為熱烈鮮活的莫愁女。
為國,于是挺身犯險。秦有羋八子以太后之位主政,為秦惠文王延續一統天下之宏圖,西滅義渠,安邦定國。在《思美人》中,楚國的莫愁女也有這份胸懷。莫愁沒能成為屈原的妻子,也不愿成為楚王的嬪妾,她重演了母親的命運,成為了大楚巫。不同于鄭袖南后為謀王位保自身周全,贏姬田姬于母國楚國之間搖擺不定。莫愁雖懷著對楚國王室的怨憤,然而在國家危難之中,她始終站在國與民的一側。楚王聽信讒言之時,莫愁在朝堂之上直言進諫、舌戰朝臣;楚王親赴咸陽被困之時,莫愁執意與屈原一道挺身犯險、救王于危難。莫愁與屈原之間的愛慕之情雖有命定之由,但更多的也許在于兩人身上相似的清正秉性與天下情懷。在這份情懷之下,女性終于不再是歷史畫卷中蒼白的背景,而是作為有血有肉的人物存在。
戰爭如同熔爐,多少人的命運熔在了火光里,化為青煙與灰燼。在許多的故事里,女人居于深宮后院,她們戴著金雀釵玉搔頭,飾物琳瑯,顧盼生姿,她們的樣子太過相似,以至于像是刻在了畫卷里,失了靈氣。
但在《思美人》中,那些美人們在反抗中主宰了自己的命運,而莫愁女更是以自由熱烈、心憂天下的形象款款而立。
“思美人兮,九死而未悔,開春發歲兮,白日之悠悠。寧懷傷而終老兮,何變易之可為。”屈原求了一生美人、美君、美政,后兩者終未可得。而在《思美人》一書中,作者用筆墨獻上了屈原心中的美人,她們是鮮活而飽滿的女性,是永遠靈動的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