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群
假如一開始我就說出來,我是一條狗,我知道,很多人會說:狗東西,你也來講故事啦!人總是這樣,他們總以為自己知道得多。他知道的東西,狗當然不會知道。他們會說,人的事情上帝知道。上帝在哪里,誰也不知道。狗就在旁邊。我想說的是:人的事情狗知道。
事情得從一只黃膠鞋說起。
那天我一早出門,在塘壩上,對面山岡上,用尿下了一遍通知。我告訴那些公狗,老黑在這里,老黑有一把鐘錘。老黑是個大人物,至少跟隊長差不多。我告訴發情的母狗,老黑的那個很那個,比別的公狗都那個。他的尿比香水香,比酒醉人。比他的尿更好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出尿的地方。下通知的時候,我提起一條后腿,有些像隊長喊口號時舉起一根手。至于提右腿還是提左腿,要看哪邊方便,要看我想把尿射向哪邊。狗沒有人那些講究,硬要分出右邊和左邊,還一二一捯來捯去的。爺爺說右邊好,到孫子又說是左邊好。弄來弄去把腳都弄擰了,硬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沒事干他就不能多撒點尿,多給自己找些撒尿的地方?這天早上我就找了一條小花狗,一撒老半天。
往小花狗身子里撒尿的時候,紅鼻子找我來了。我的氣味是一條大道。穿過其他狗的氣味,穿過貓和老鼠的氣味,還有露水和灰塵的氣味,紅鼻子一下找到我。紅鼻子一上來就朝我的前頭喊:快點,鞋!這時候我還不在這一頭,我在屁股那一頭。那頭連著小花狗。紅鼻子忘了,這時候沒有一條狗高興人家朝他喊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