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蝶++宋怡青
無人機銷量和事故同步增長,將生產、銷售到使用全鏈條納入監管已成當務之急。
今年5月16日,中國民航局下發《民用無人駕駛航空器實名制登記管理規定》,要求從6月1日起,最大起飛重量為250克及以上的民用無人機擁有者須進行實名登記,同時,建立無人機登記數據共享和查詢制度,實現與無人機運行云平臺的實時關聯。
此事的導火索是,5月12日晚,重慶機場遭遇長達近4小時的無人機干擾,造成40余個航班備降,60余個航班取消,140余個航班延誤,影響上萬旅客出行。
而在整個5月份,根據中國民航局披露的數據,成都、重慶、昆明、西安、廣州、長沙等機場共有19次無人機影響航班正常運行事件,326個航班受到影響,其中101個航班返航備降。
航班備降、取消、延誤帶來的巨大經濟損失和滯留旅客的社會影響,終于把無人機“黑飛”這一安全隱患,上升到了公共安全層面,也撕開了無人機生產者、用戶與監管層之間的監管缺口。
告別野蠻生長
近年來,隨著消費級無人機的高速增長,無人機的不可控因素也隨之增高。
中國航天科工集團下屬北京航天泰坦科技公司銷售總監靳啟飛告訴《財經國家周刊》記者,“無人機飛行要求空間開闊,而機場是離城區最近有高速公路通過的地方,開車去很方便,因此成了無人機的重災區。以北京為例,無人機可以飛行到500米左右,而要降落首都機場的飛機,從通州上空開始,就已經下降到一兩千米,如果無人機飛手沒有注意到,將嚴重影響飛行安全。”
市場調研公司Gartner的報告顯示,去年,全球無人機銷售總量估計達220萬架,同比增長60%;營收則同比增長36%,達到45億美元。
中國市場作為后起之秀,大有反超之勢。根據艾瑞數據,2015年,我國無人機市場規模為66.6億元,同比增長48%,其中民用無人機市場規模為23億元,同比增長53.3%。預測2017年我國民用無人機市場規模為54億元,增速或達50%。
工信部相關人士告訴《財經國家周刊》記者,由于民用無人機,特別是消費遙控無人機成本低廉、操作方便,在限制區域違法違規的“黑飛”現象頻繁,嚴重影響了航班秩序和社會。
銷量和事故同增長的趨勢下,讓無人機告別法外之地已成當務之急。在成都、廈門等地,地方政府開始出臺相關政策,加強監管措施,規制無人機飛行。
中國民航局副局長李健告訴《財經國家周刊》記者,無人機實名制管理是監管的有效措施,能強化無人機駕駛者的社會責任和法律意識,減少黑飛、亂飛、盲飛等無序行為。
無人機實名注冊開始兩周后,6月13日,中國民航局適航司副司長王京玲在新聞發布會上公布數據,截至6月12日,注冊登記的民用無人機達4.5萬架。
據介紹,監管部門將制定無人機飛行活動的監管細則,對機場、航線、軍用領域、高速鐵路等禁區,民航局聯合有關部門正在匯總、評級,分類施行無人機的禁飛區。此前,民航局曾公布155個機場保護范圍,無人機不得進入。
消費級無人機博弈
有行業人士向記者表示,雖然政府部門監管力度加強,但像無人機實名制這類政策,實施起來遠沒想象中容易,背后還有諸多博弈。
民用無人機分消費級和工業級,二者都在實名范圍內。中國無人系統產業聯盟秘書長孫柏原認為,無人機實名制對軍用級、工業級無人機影響較小,對消費級無人機生產廠商會有較大影響。而消費級無人機廠商的銷售渠道普遍盤根錯節。
以全球市場份額第一的大疆公司為例,該公司銷售渠道層次眾多,除去各大區一級代理下設的多種分銷渠道,還有許多無人機廠商同時代理大疆無人機,并利用大疆的硬件做二次開發。
無人機行業的生長基因決定,這個行業還有許多不可控因素。實名注冊系統本身待完善的一些技術細節,也成了一些無人機廠商的心結。
很多無人機從業者是航模愛好者出身,水平參差不齊,而不少開源的硬件和軟件,正在被大批這樣的人群所使用。
有無人機從業者告訴《財經國家周刊》記者,“你可以在網上購買開源的飛控板,再自己安裝上機架,這飛機就可以完成自動導航,完成自動航行,這也是很大的風險,但目前還在監管之外。”
僅僅實名制就面臨諸多挑戰,這還只是監管的第一步,在做好其他配套措施、最終形成科學合理的無人機管理體系之前,一切還任重而道遠。

2017年5月30日,江蘇南通濠河國際龍舟賽上,手持的無人機反制設備的民警正在監控不遠處的無人機,遏制“黑飛”。
誰來管?
建立成體系的無人機管理制度,要解決的第一個問題,是“誰來管”。
在監管體系方面,工信部相關人士介紹,目前,我國民用無人機管理主要沿用現有的通用航空管理體系。全國無人機飛行管理主要由國家空管委領導,通過無人駕駛航空器管理部際聯席工作機制,協調解決無人機管理中的重大問題。
2016年2月22日,空管委牽頭召開了第一次部際聯席會議,提出了充分利用聯席工作機制這一軍民融合、軍地聯動的協作管理平臺,統籌軍地資源,以防私造、防私售、防“黑飛”為工作重點,把握住生產、銷售、使用三個關鍵環節,加快構建以地面防控為主、空中處置為輔、各司其職、各負其責的運行管理體系。
孫柏原說,由于無人機是一個新生事物,跨界比較多,現有的體制,很難把它完全管理起來。
比如,分解來看,生產制造環節,無人機的生產制造環節歸工信部裝備工業司管,軍用無人機生產、使用,則歸屬軍方管理。
涉及到使用層面,大型無人機劃入民航局管轄,7公斤以下的小型無人機被劃入體育總局,而小型擾亂社會治安的問題,又歸公安部門管。
孫柏原認為,這背后涉及到部門間信息不通暢的問題。
靳啟飛向《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解釋到,“國家有飛控中心,每個機場也有航空管控中心,有時會出現飛控中心批準了然而空管部門并沒有接到通知的現象,信息溝通是個很大的問題。”
艾森博無人機下屬星辰通航培訓負責人何婉毓也發現,工業級無人機的用戶一般都是政府、企業,沒有人會拿著它到處飛著玩,但是進行作業時,企業要向空管和公安部門報備,手續復雜,有時因為作業地點是郊區,飛得又不會太高,那種地方又沒人管、空軍也監測不到,就產生了“黑飛”的現象。
因此,在面對程序嚴格的空域申請時,一些無人機愛好者選擇了“更省事”的“黑飛”。
“聯合+全鏈條”思路
在中國航空器擁有者及駕駛員協會執行秘書長柯玉寶看來,從事無人機飛行和業務有3個硬性條件:須考取民用無人機駕駛航空器系統駕駛員的訓練合格證;向軍航申請民航飛行區域;向民航申請飛行計劃。這三個條件被嚴格執行起來,或許能夠有效減少“黑飛”事件。
在受訪企業和專家看來,解決監管難題的第一步,是國家建立一個聯合監管機制。由一方牽頭,其余各方分頭執行,將無人機從生產、使用到處罰的全鏈條納入監管范圍。
在具體監管辦法上,業內人士也給出了一些建議。孫柏原認為,目前的實名登記,只是在消費者和產品之間建立了關聯關系,下一步可以通過生產者的記錄,把硬件、軟件與消費者相關聯。
而且,隨著時間推移和維修機器的增多,無人機的散件套材也會大量流向市場,參考汽車或有人飛機的做法,把零配件都納入登記范疇,也是個不錯的管理辦法。
在技術方面,可要求廠商在電子地圖上標出禁飛區,并加裝電子識別標識,能被空中識別,服從塔臺或管理者的指令;在銷售環節,可增加安全教育環節,安全教育必須簽字后才放行;在使用環節,每次起飛前必須與實際使用者手機關聯,從而通過技術手段和流程控制有效控制“黑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