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道[組詩]

姜慶乙

冬日陽光

上午十點，陽光跳入南窗

裸露他的手腳

溫暖我

兩兄弟緊緊擁抱

像一匹白馬馱起烏云

空中蹄聲回蕩

——天，如此平坦

……我重新歸來時

地板、墻壁、書桌

變得玻璃般透明

都生出目光

雨 后

雨停了，陽光攪動氣流

一架巨大風車

無形地盤旋、起落

潮濕被風干時

你似乎便看到

時間在緩慢減速

如一首老歌釋放的記憶

——情感的，也都帶有

肉感的味道

潛伏并不斷上升的

沖動

……發苦的果核外

總會包圍著

甜蜜的果肉

但須借助美學之刀

重新解剖靈與肉

以及這些沒來由的

陰晴不定的想象

愛 是

愛是沖破冗長生活的禁忌

是一座心理和天空的

溫暖墓穴

長眠者才有

長久美夢可尋

他一只腳已邁入天界

另一只還留在塵世

提供現實立足的支點

像峭壁懷抱深淵

在地球背向太陽的一面

經年原地不動

像他屬雞的命相

每日曉唱三遍

給盲人朋友

月亮隱藏明亮時

仍是圓的

它失明的部分

與夜色同寢

我贊美苦海里

泡大、長成的人

他們的心牽動潮汐

寒微的一群

所有淚水被收納

如星點布滿夜空

捧獻心靈的祭品

即使月亮從未發光

它仍是圓的

仍無聲的緩緩飄移

黃昏收斂的光

黃昏收斂的光為我鋪路

幾乎是為走向所愛之人

逢山開路遇水架橋……

落日是那位慵懶的

斜靠在彎弓上的將軍

高懸的心和向上的事物

一一降落

匍匐在地上的影子

無數條道路向你會合

以短暫的苦繼續延伸

漫長的幸福

——幸福擰出的苦汁

正點滴流逝

橡 皮

他整夜祈禱

把地平線融入掌紋

刻上額頭

他整夜開著燈

聽上帝說

沒有影子的光明

是孤獨的

他整夜想一個人

一個用白晝

反復擦掉的身影

橡皮越來越燙

致聾人兄弟

他們沉默 ，無言開掘出

神秘金礦

內心敲打的聲音

如魚群游過海水

幾乎

所有惜言如金的人

手勢只是用來解明禪語

蝴蝶從不開口

理由早已在翅翼上昭示

我們伸出手，彼此相握

這一只觸摸形色的來處

那一只流瀉心聲、暗語

相印的掌紋正傳送奇跡

悄然間驚雷乍現

你收藏光的剎那

我保存綿延的回聲

如一句箴言燒灼后

刻下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