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閃而過的火車[組詩]

星漢

描述一只麻雀

它一直沒有動

像一個蓬松的線團

如果真能找到線頭

不停地拉

就會漸漸變小

越來越小

最后連影子也不會剩下

我不應該這樣描述一只麻雀

應該把它描述得溫暖些

健康些

快樂些

應該給它谷粒

讓它嗉子鼓起

應該給它樹干

讓它上下跳躍

應該給它故鄉

讓它朝思暮想

當我描述到這里，發現

送給麻雀的

好像也是我自己想要的

修剪枝條

樹上的枝條

應該剪了

如果不剪

紛亂的枝條

會引來各種各樣的風

我需要一把好的剪刀

據說一把好的剪刀

才能剪斷那些枝條

和它們的陰影

我知道，這樣的活

需要不斷地重復

才能完成

需要更多的人

走向山坡

我愿意和他們一起

以集體的名義

坡上坡下

不停地往返

運送那些剪斷的樹枝和陰影

舊書里的事物

我喜歡舊書里的事物

比如那枚銅鏡

還有像銅鏡一樣圓的月亮

多少年了，一點也沒有生銹

每次讀到它

我的心就會亮很長時間

當然，書中不僅僅只是這些

比如回廊

比如假山

比如站在閣樓下的書生

他一直在猶豫是舉手輕叩門環

還是轉身回到不遠的岔路上越走越遠

每次閱讀到這里

我都把書合上

這樣的故事

應該留在遙遠的年代

每次把書合上

我都會到陽臺上站一會兒

看看遠處的高樓

看看公路上亮著燈奔跑的車輛

證實一下自己

是從書中全部走了出來

還是走出來了一部分

彎 月 亮

在山頂

在樹梢

在草尖

月亮彎彎地亮著

如果你俯下身去

會發現每一滴露珠里

都有月亮

露珠里的月亮

也是彎彎的月亮

如果我喊你一聲

如果你轉過身來

你眼睛里的月亮

也是彎彎的月亮

一閃而過的火車

火車總是一閃而過

我留不住它

就像我留不住鐵路橋下

日夜流逝的河水

有那么一段時間

坐在橋邊

看著一閃而過的火車

感覺自己一次次被火車帶走

又一次次被火車帶回自己的身邊

不知道為什么

我漸漸地喜歡上了被帶走

又帶回來的那種感覺

好像只有在那樣的顛簸中

才能讀懂漂泊

才能讀懂什么是平靜與安穩

一閃而過的火車

總是在傍晚出現

沒人知道它

穿過了多少座村莊

多少座城市

也沒人知道它

把多少噸月光

遺失在了沿途和空蕩的站臺上

在潮白河畔

一閃而過的事物

不僅僅是一閃而過的火車

比如蝴蝶

比如飛鳥

比如拖著一條白線的飛機

也許正是這些事物

讓我起身離開又轉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