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看西王如何賞功

朱安祥

作為張獻忠占領四川后專門鑄造、用以賞賜部下的紀念性錢幣，其存世量可謂鳳毛麟角。如今，無論是金、銀、銅任何一款的出現，都足以讓整個泉界為之震顫。

2017年初，隨著四川眉山江口沉銀遺址水下考古發掘的深入，頗具傳奇色彩的張獻忠沉銀之謎逐漸露出真容，這些埋葬在水下近四個世紀的稀世珍寶得以再次重見天日，并走進公眾的視線之中。據不完全統計，此次考古發掘共出水文物3萬余件，多為金銀寶藏之屬，這其中有一類文物被考古學家、媒體頻繁提及與報道，這就是百枚左右的“西王賞功”金銀錢，很多讀者對它的背景與價值產生了極大的興趣，今天我們就來詳細地解讀這枚錢幣的前世今生。

賞功制度

實際上，關于大西政權鑄造的貨幣，史籍中僅提到一種“大順錢”，彭遵泗《蜀碧》載云：“順治元年冬十月十六日，流寇張獻忠踞藩府稱帝，僭號大西，改元大順，以成都為西京。賊僭位，置丞相六部以下等官……是時，賊設鑄局，取藩府所蓄古鼎器玩及城內外寺院銅像，熔液為錢，其文曰大順通寶。”這種“大順通寶”錢在四川地區常有出土，屬于確定無疑的張獻忠鑄幣。至于西王賞功錢，雖然史籍中并未明確提及，但我們可以借助一些其他材料找尋蛛絲馬跡。《明史》卷三九《張獻忠傳》記載，“獻忠遂僭號，改武昌曰天授府，江夏曰上江縣。據楚王第，鑄西王之寶，偽設尚書、都督、巡撫等官，開科取士”，這里的“西王之寶”雖然不能確認為何物，但極有可能指的就是西王賞功錢。

另外，史書中還保留有張獻忠大量賞賜金銀錢幣的記載，如《蜀碧》卷三云：“獻忠開科取士，會試進士得一百二十人。狀元張大受，華陽縣人，年未三十，身長七尺，頗善弓馬。獻喜不勝，賞賜金幣、刀馬至十余種”，由此可見，張獻忠本人十分喜好論功行賞，而且賞賜的物品多為金銀貨幣，這也與“西王賞功”錢幣的銘文內容相吻合。“西王”二字，無疑所指為張獻忠，“賞功”則表明其性質，是一種用來賞賜有功者的獎品，而且據目前發現，西王賞功錢幣正好分為金、銀、銅三種質地。金銀作為一種貴金屬材料，在古代常被用作賞賜。由以上推之，西王賞功錢應為張獻忠所鑄造的一種賞賜錢幣，而非正式流通貨幣，四川境內的正式通貨則為“大順通寶”錢。

既然是用來賞賜有功者，那么究竟什么樣的人才能夠得到這樣的金銀錢呢？這點需要我們結合明代的賞賜制度來做具體分析。早在明成祖朱棣永樂年間，統治者就將戰功明確劃分為三等，并具體提出每一等級所賞賜的標準，《明史》卷九二《兵志四》“賞功”條記載，“凡交鋒之際，突出敵背殺敗賊眾者，勇敢入陣斬將搴旗者，本隊已勝、別隊勝負未決、而能救援克敵者，受命能任事、出奇破賊成功者，皆為奇功。齊力前進、首先敗賊者，前隊交鋒未決、后隊向前敗賊者，皆為首功。軍行及營中擒獲奸細者，亦準首功。余皆次功。”由此可見，明代戰功分為奇功、首功、次功三等，到了英宗正統十四年，政府開始鑄造賞功牌，同樣分為三個級別，賞賜立不同戰功者。張獻忠作為明末起義軍領袖，在指揮作戰與論功行賞過程中，同樣參考了明代賞賜制度，也分為三個級別，并鑄造金、銀、銅三種材質的“西王賞功”錢進行區別對待。

關于張獻忠的具體行賞標準，史籍無載，但有一條相關材料可以為我們提供有意義的參考。《蜀警錄》記載云：“盡勒紳士入城軍民入村，凡居山扎寨者攻之，擒之，斬首剁手無算。每官兵回營以所剁手掌驗功，掌一雙準一功。”由此可知，蜀地起義軍曾以殺人數量作為賞賜軍功的標準，斬首敵軍最多者，或許可以得到張獻忠賞賜的金質“西王賞功”錢幣。

存世情況

西王賞功錢名列古泉五十名珍之一，其存世量非常稀少。在江口沉銀遺址發現之前，大都以枚計數，可見其珍貴之程度。清代光緒年間，成都地區發現一枚金質西王賞功，此錢是由一名張姓錢販于五洞橋地攤中拾得，由于不明其價值，而熔化為碎金。1927年，著名錢幣收藏家蔣伯塤調入四川郵政局工作，在此期間獲得一枚金質錢，該錢幣的拓本曾收錄于《足齋泉拓》以及1956年上海泉家《壽泉集拓》二集內。1937年，抗日戰爭爆發，蔣氏撤離至浙南麗水，離開杭州故居時，他把多年藏品埋葬在桃花弄地下，其后全部被盜，此枚金質西王賞功也隨之杳無蹤影。

銀質西王賞功先后發現四品。第一品為清末金石收藏家申硯丞所獲，此泉之后也未見其蹤跡。第二品為羅伯昭先生在重慶獲得，羅氏曾描述此錢的發現過程，“富順胡氏有巨廈，陳腐不堪矣。雇工拆之，于梁上得一銀泉，曰西王賞功”。該錢曾于1940年中國泉幣學社第14次列會上示人，供同好觀賞，后被羅氏捐贈給中國歷史博物館（現國家博物館）。據悉，浙江湖州泉家陳達農亦曾收藏一品銀質錢，拓本收錄于《中國民間錢幣藏珍》一書。另外，朱活先生的《古錢新典》也提到甘肅武都縣曾發現過一枚銀錢，但具體信息不詳。

銅質西王賞功本世紀僅見3枚。上海張叔馴早年曾獲一銅品，后因張氏移居國外，至今下落不明。上海另一泉家孫鼎先生也收藏一枚，后捐贈中國歷史博物館。此外，天津博物館也收藏有一枚銅質西王賞功，可供世人觀賞研究。因為發現極少，西王賞功的價值也非常高，2011年國內春拍拍場上曾現身一枚金質西王賞功錢，最終以230萬元成交，這也彰顯了它的珍貴價值！

值得一提的是，本世紀之初，泉界又發現了一枚“賞功至寶”錢，實屬奇品。該錢正面錢文四字直讀，背面上下鑄有“西營”二字，銀質，錢體風格與西王賞功較為相近。關于“西營”二字，《明史·張獻忠傳》無從可查，但在野史《滟滪囊》中卻有記載，原文云：“崇禎十三年，內接陜撫鄭從檢、左良玉塘報，稱太平縣瑪瑙山于二月內打破逆賊張獻忠……獲篆‘西營八大王承天清川岳印，卜卦金錢三文”，可見“西王”確實與張獻忠有關。我國現代小說家姚雪垠在其著作《李自成》一書中認為，張獻忠鄉土觀念較強，因屬陜西人，故而自稱西營。明末起義軍成分繁雜，農民軍通常以“營”作為單位，初有三十六營之說，各營均有頭目且相互獨立，互不節制。如果此枚“賞功至寶”確為張氏所鑄的話，無疑具有十分重要的歷史價值，這對我們進一步研究明末起義軍史具有重要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