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王儲上位，沙特王位回歸 “父傳子”

王云松

穆罕默德是鷹派85后，向也門開戰，對伊朗、卡塔爾示強

在當代君主國中，沙特阿拉伯一直實行著“兄終弟及”的王位繼承制度，王位在開國君主阿卜杜勒·阿齊茲·伊本·沙特的兒子中傳承，直至當代國王兼首相薩勒曼·本·阿卜杜勒—阿齊茲·阿勒沙特。這一傳統被薩勒曼打破。他先是確定了王位向下一代傳承，又通過“易儲令”，把這個中東大國正式帶入“父子相傳”的王位繼承新時代。

集政治經濟軍事大權于一身

6月21日，薩勒曼國王免去侄子穆罕默德·本·納伊夫的王儲和內政大臣職位，任命兒子、副王儲穆罕默德·本·薩勒曼為王儲。由34名王室高級成員組成的“王室效忠委員會”通過了對穆罕默德的任命，投贊成票的有31人。

沙特王室儲位之爭一直備受外界關注。最初，在位國王有指定繼承人的絕對權力。2006年，沙特頒布《王位繼承效忠法》，設立“王室效忠委員會”，由開國國王沙特的后代代表組成，有確認國王指定王儲的權力，產生爭議時可推舉候選人供國王批準，與國王產生分歧時則投票決定王儲人選。

沙特時任國王阿卜杜拉去世后，薩勒曼于2015年1月繼承王位。不久，他廢黜了同父異母的弟弟穆克林的王儲之位，任命納伊夫為王儲、兒子穆罕默德為副王儲。這一決定打破了1932年沙特王國建立以來所一直遵循的“兄終弟及”的繼承傳統，開啟了向下一代傳遞權力的新時代。

此番再次易儲，是兩年多時間中的第二次。起初，在這場未來王位爭奪戰中，西方國家對納伊夫頗有好感。他早年留學美國，曾為聯邦調查局工作過，與美國的關系非常緊密，是美國中東反恐政策的堅定擁護者，被西方稱為“反恐王子”。

不過，中東各國坊間早有傳言，現年31歲的穆罕默德將成為沙特的新一任儲君，納伊夫僅僅是一個“過渡”，因為副王儲穆罕默德被父親賦予了更大的權力：第二副首相、副王儲、國防大臣、經濟與發展事務委員會主席、國家安全委員會成員，可謂集政治、經濟、軍事大權于一身。只不過外界可能并未預測到易儲之事會來得如此之快。從公開資料看，納伊夫做事中規中矩，并沒有什么過錯。唯一讓他在權力繼承中落敗的因素可能就是他只是薩勒曼的侄子而不是兒子。此外，他比穆罕默德年長27歲，年齡也不具備優勢。

6月21日當晚，王室在圣城麥加薩法宮舉行了效忠儀式。穆罕默德親吻納伊夫的手，穆罕默德對堂兄說：“我將永遠需要您的指導和建議。”納伊夫則拍了拍堂弟的肩膀，向其表態效忠。

不過，據英國《金融時報》報道，雖然易儲之事得到了王室大部分人的認可，仍有王室成員私下對政治經驗有限的穆罕默德上位表示擔憂。

沙特王子中的“異類”

穆罕默德出生于1985年，是薩勒曼國王和第三王妃法赫達之子。他畢業于沙特國王大學，獲法學學士學位，畢業后一度在私營部門工作。2009年，他擔任父親（時任利雅得省省長）的政治特別顧問，開始進入政壇。

外界對穆罕默德印象頗深的是一場改革。2011年10月，在利雅得省政府工作的穆罕默德試圖精簡辦公流程，排除當地部落酋長對政治的干擾。這觸及了一批王室宗親的利益和臉面。他們在阿卜杜拉國王面前告狀，國王下令禁止穆罕默德出入其父辦公室，也不許他繼續在政府任職。

此后，穆罕默德先后在多家基金會供職，為政府提供經濟和法律建議。2012年，阿卜杜拉國王原諒了穆罕默德，并提名薩勒曼為王位第一繼承人，穆罕默德成為父親的辦公室主任。

穆罕默德是沙特王子中的“異類”：他不抽煙，也不晚歸，甚至只有一位妻子，這在允許娶4個老婆的沙特并不多見。不過，最與眾不同的還是穆罕默德的新思維和開闊的眼界。

薩勒曼甫繼位，便任命穆罕默德組建經濟與發展事務委員會，以改革沙特當下嚴重依賴石油的經濟結構。穆罕默德推出了“2030愿景”經濟計劃，到2030年將國民經濟活動的35%交給私人中小企業運行、允許外國資本進入石化工業、制造業和金融業、對沙特阿美石油公司進行私有化……他還任命畢業于哈佛大學的穆罕默德·阿爾—謝赫為首席經濟顧問，邀請麥肯錫咨詢公司為利雅得進行未來15年的產業轉型方案規劃。

穆罕默德以“沙特王室改造者”自居，經常向《經濟學人》等西方主流媒體介紹沙特正在發生的變化。《華爾街日報》載文稱，“在過去兩年，穆罕默德一直是沙特變革的代言人”。

2015年5月，時任美國總統奧巴馬在戴維營會見了穆罕默德，稱贊他“學識淵博，非常聰明，有著遠超其年齡的智慧”。有學者認為，具備開放眼光和改革思維的穆罕默德在擁有更大權力后，很可能在政治、經濟和社會改革中邁出更大步伐，雖然改革有風險，但沙特面臨經濟衰退等狀況，這恐怕是國家發展的唯一出路。

外交果斷稍顯魯莽

不過，這位讓沙特“變得更為年輕”的王儲，在對外關系上則被人認為“果斷”得有些魯莽，特別是其在擔任國防大臣期間發動對也門代號為“決戰風暴”的空襲行動，使得沙特陷入了對胡塞武裝的戰爭泥潭，不僅造成巨大的人道主義危機，也使地區局勢更為動蕩。

目前，沙特面臨的形勢很嚴峻：國際油價暴跌重創了沙特相對單一的經濟，國內失業率高企；“決戰風暴”行動代價巨大，但進展甚微；與伊朗摩擦不斷，雙方關系緊張到了極點。

穆罕默德是沙特外交界中的“鷹派”，西方普遍認為他是最近沙特孤立卡塔爾外交事件的幕后推手之一。在地區關系上，穆罕默德或會繼續執行其強硬的外交政策，拒絕與宿敵伊朗對話，并采取更具火藥味的政策；壓制卡塔爾，迫使其放棄挑戰沙特的權威。在沙美關系上，隨著美國總統特朗普進一步在戰略上疏遠伊朗，沙特與美國的關系將更加緊密，獲得美國方面“認可”的新王儲穆罕默德，將成為美國協調在敘利亞、伊拉克、也門以及海灣地區的防務和安全事務的“理想領導人”。當然，這位頗具眼光的年輕人，也一定希望利用美國的影響力，為沙特謀求或進一步鞏固在遜尼派甚至整個伊斯蘭世界中的霸主地位。

目前，81歲的薩勒曼國王身體不好。分析人士認為，他之所以強力推動“易儲”，就是想在較短的時間內實現權力繼承的歷史性變革，在自己主導下為穆罕默德繼承王位掃清障礙。這樣做，不僅消除了沙特王室成員老化帶來的挑戰，還避免了同樣年輕力壯的侄子與兒子間的權力爭奪戰，實現權力的和平交接，讓中東地區這一最重要國家避免動蕩，使國家政策更具穩定性和連續性。

值得注意的是，在這次新立王儲的過程中，沒有任何人被任命為副王儲，這實際上賦予了穆罕默德絕對的、他人難以挑戰的權力。薩勒曼還對內政部、宮廷事務部等關鍵部門的一把手職位做了調整，在力挺穆罕默德的同時，也照顧了家族其他派系的利益，平衡各方訴求，緩解了權力調整可能引發的內部震蕩。

薩勒曼這次易儲，不僅是對自己的解脫，更是想借助愛子的膽識為國家帶來改變。正如美國萊斯大學中東問題專家烏爾里克森在評價此事時所說：“如果順利的話，穆罕默德將決定性地重塑這個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