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有畫境，詠狀其意：《懷古錄》詩學(xué)傾向發(fā)微

基金項目：本文為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研究生教育創(chuàng)新計劃資助項目CXJJS15019。

摘 要：南宋末陳模撰寫的《懷古錄》篇幅雖小，涉及面卻較為廣闊，尤其是在探索詩歌理論方面的，陳模有其獨到、新穎的見解，認(rèn)為詩格和畫格有著相通之處，兩者都是追求“含蓄”之美，更注重“意”和“神”。

關(guān)鍵詞：懷古錄；詩歌；含蓄

作者簡介：張瀟瓊，女，漢，內(nèi)蒙古師范大學(xué)文學(xué)院2014級唐宋文學(xué)方向碩士研究生。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biāo)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7）-21-0-01

對于詩歌的品評早在鐘嶸筆下的《詩品》中就有所涉及。但在中國詩話史上，直到宋歐陽修“首創(chuàng)詩話之體”。[1]詩話這種全新的論詩形式，始于北宋，并貫穿整個大宋王朝。《懷古錄》是南宋末期的詩話作品，更多的是體現(xiàn)南宋以來詩話的創(chuàng)新性，從“詩話者，辨句法，備古今，記盛德，錄異事，正訛誤也”[2]轉(zhuǎn)向有意而為之。由于南宋末這個特殊的動蕩不安的社會生活環(huán)境，陳模作《懷古錄》暗含了其對自韓愈“文以載道”以來，至歐蘇“詩文革新”中提出的摒棄浮靡文風(fēng)的一種倡導(dǎo)。《懷古錄》篇幅雖小，涉及面卻較為廣闊，尤其是在探索詩歌理論方面，有其獨到、新穎的見解。

詩和畫都重“意”和“神”的相同性在藝術(shù)表現(xiàn)上主要是注重“含蓄”之美，有“咀嚼之味”。例如陳模追隨其師學(xué)習(xí)時，其師認(rèn)為如果把黃庭堅的《竹枝歌》“臘雪在時聽馬嘶，長安城中花片飛”改成“望馬嘶”和“花又飛”“則不特非詩句，更無可咀嚼之味”。云齋所歌黃庭堅詩乃《欸乃歌二章戲王穉川》，該詩借助四季景物的變化，極寫對遠方人的思念，情感真摯，又頗具民間風(fēng)味。“聽馬嘶”與“花片飛”一為目前當(dāng)下之情態(tài)，一為設(shè)想中的長安景致，兩者遙相呼應(yīng)，虛實相生，凸顯了急切的期盼之情。若為“望馬歸”、“花又飛”不僅情感層次與敘述邏輯有悖原意，且用語淺俗、情味盡失。

雖然詩文與繪畫不是同一門藝術(shù)，但對中國詩畫相同性的探討歷來就備受關(guān)注，《懷古錄》對此也作了探析。例如陳模認(rèn)同黃庭堅《題摹燕郭尚父圖》中“此（畫格）與文章同一關(guān)紐”的觀點。而這種“畫格”體現(xiàn)的是“中國古人畫故事，也知道不挑選頂點或是最后現(xiàn)象。”[3]李伯時畫李廣追騎胡人，只展現(xiàn)了李廣搭箭作開弓狀的一幕，至于胡人有沒有中箭就需要觀畫者自己想象和猜測，令人回味無窮。這與詩歌講究言有盡而意無窮的理念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上文提到的“臘雪在時聽馬嘶”，如果把“聽”改成“望”，就是將聽覺感受變成視覺感受，“望”是指人能在目力所及的范圍內(nèi)清楚地看到了騎馬而來的那個人，已經(jīng)不需要再做猜想，結(jié)局是肯定的，在畫格里就屬“最后現(xiàn)象”。這種不給讀者留有思考或幻想余地的詩句，把“頂點”直接展現(xiàn)出來，毫無余味可言，也就會使詩句失去含蓄蘊藉的意義，缺乏“可咀嚼之味”。

舊式文人在研究中國詩和中國畫時幾乎都會不約而同地去尋找兩者之間的共同性。陳模也同樣地認(rèn)為作詩的法度和作畫的法度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即詩格與畫格有著“同一關(guān)紐”。中國的寫意畫在藝術(shù)表現(xiàn)手法上以及在審美思想上要求“意”和“神”，“書畫之妙，當(dāng)以神會，難可以形器求也”[4]。蘇軾稱“味摩詰之詩，詩中有畫；觀摩詰之畫，畫中有詩”。王維作畫有時會違反自然常理，在他眼中冬天可以有芭蕉，是一種詩意。就像大多寫意畫都是用墨簡單勾勒物的形態(tài)，拋開濃墨重彩，不求實際景物的色彩和細節(jié)，講究清淡和簡潔，古人作畫追求的還是一種意境和神似。

追求詩歌的含蓄之美是中國文人特有的一種審美傾向。每當(dāng)把宋詩與唐詩進行比較時，宋詩整體不如唐詩之處在于“傷于直露”。但是再把中國的舊詩與國外的詩歌進行比較時，“在中國詩里算是痛快的，比起西洋詩，仍然不失為含蓄的”[5]。含蓄是詩歌寫作的一種表現(xiàn)形式，往深層次講就是追求詩歌的神韻。

陳模在《懷古錄》中極力推崇杜甫的詩，認(rèn)為“今之言詩者，皆知尊杜工部，而杜詩之所以好者，則未必能知之”。南宋末期眾人無法明確知道杜詩好在何處，是因為他們只得到了詩的皮毛，而沒有悟到其中的機軸。例如同樣是題畫詩，陳模以為蘇軾《韓干十四馬》“后有八匹飲且行，微流赴吻若有聲。前者既濟出林鶴，后者欲涉鶴俛啄。最后一匹馬中龍，不嘶不動尾搖風(fēng)”對于常人而言已是奇拔，但是和杜甫的“可憐九馬爭神駿，顧視清高氣深穩(wěn)”，“毛為綠縹兩耳黃，眼有紫焰雙瞳方”等詩句在表現(xiàn)上是一樣的，只是寫出馬這個外在的形態(tài)。最為出色的還是“曾貌先帝照夜白，虎池七日飛霹靂”，“矯矯龍性合變化，卓立天骨森開張”等句，“以無為有，描摹氣象，脫落筆墨畦徑外，此獨步千古也”。相比蘇軾詠馬的形似，杜甫更注重神似，而且耐咀嚼，進而達到“狀難寫之景如在眼前，含不盡之意見于言外”[6]。這便是陳模所說的“至于物之不可見者，而能詠狀其意者，則尤難也”。

參考文獻：

[1]蔡鎮(zhèn)楚.中國詩話史[M].長沙：湖南文藝出版社.2001.

[2]宋.許顗.彥周詩話[A].清.何文煥.歷代詩話[M].北京：中華書局.2014.

[3][5]錢鐘書.七綴集[M].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lián)書店.2015.

[4]宋.沈括著.張福祥譯注.夢溪筆談（卷十七）[M].北京：中華書局，2009.

[6]宋.歐陽修.六一詩話[A].清.何文煥.歷代詩話[M].北京：中華書局.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