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效閱讀教學的“四個層面”

常福勝

河南省襄城縣教體局教研室教研員

“教什么永遠比怎么教重要”，王榮生教授說的是教學內容選擇的重要性。閱讀教學教什么最有效，文本的什么內容最具有教學價值，最能體現語文學科的核心價值，最能培養學生的學科語文素養。筆者認為閱讀教學應該關注文本的四個層面：即文本寫了什么，是怎么寫的，為什么這樣寫，為什么寫。

一、第一個層面：文本寫了什么

學習一篇課文首先要讀懂文本寫了什么，就是要搞清楚文本主要講的是什么內容。這是一種基本的閱讀能力，也是一種重要的閱讀方法，目的是培養學生理解能力、概括能力以及信息提取能力。

概括文本的主要內容，是讀懂一篇文章的基礎，是分析文本寫作特色、賞析文本表達技巧、領會文本中心思想的前提。因此，這個層面一定要做扎實。如果沒有這一步的鋪墊，后邊教學的各個環節都成了空中樓閣，閱讀的各個層面都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概括文本內容的方法很多，可以根據課文的文體特點，采用不同的形式進行。寫人記事的文章要按記敘要素來概括，何人何時何地做了什么事，原因經過結果怎么樣；寫景的文章要抓住描寫了什么景物，景物有何特點來概括；說明文要明確說明對象及其特征，文章是從哪幾方面來說明的；議論文要會歸納中心論點及其分論點。

如記敘類文本可采用復述課文的形式。復述的過程也是對課文感知、理解、篩選、概括、表達的過程。詳細復述要盡可能完整地保留課文的觀點、情節或內容，盡量保留文中重要詞語，不遺漏關鍵情節，使復述更接近課文；簡要復述要概括課文的主要內容、主要情節或主要觀點；也可以通過轉述的形式復述課文，如改變課文結構、敘述順序和敘述角度來復述。

也可以采用概括文本主要內容的形式。用一句話概括，用一個詞概括，也可以用一個字來概括。采用一個字來概括全文內容，是最凝練的一種形式，也是一條行之有效的途徑。要找到一個能夠概括全文的字眼，就要仔細通讀全文，理解文本內涵，把握文本中心。如《皇帝的新裝》可以用一個“騙”來概括，文章就是寫騙子行騙、皇帝受騙、大臣助騙、百姓傳騙、小孩揭騙的過程。

二、第二個層面：文本是怎么寫的

盡管理解文本寫了什么很重要，但是它不具有閱讀教學的核心價值。語文教學的核心價值是學習語言文字的運用能力。如果說文本寫了什么關注文本的內容，那么怎么寫就是關注文本的形式；如果說寫了什么關注文本的“意”，那么怎么寫就是關注文本的“言”；如果說寫了什么是為了理解文章內容，那么怎么寫就是為了學習寫作方法、寫作技巧。也就是學習作者是怎樣謀篇布局的，是怎樣遣詞造句的，是怎樣表情達意的；文本結構有什么特點，表達有什么技巧，語言有什么個性；文本主要采用了什么表達方式，運用了哪些表現手法，有怎樣的表達特色等等。

如小說教學就不能僅僅知道人物形象具有什么個性特征，而要分析作者是怎樣表現其個性特征的，是怎樣塑造人物形象的，或者說塑造人物形象采用了什么樣的方法。如《范進中舉》中胡屠戶的形象就是通過多種表現手法的綜合運用，刻畫一個嗜錢如命、嫌貧愛富、趨炎附勢、庸俗自私的市儈形象。以對比手法突出人物形象。范進中舉前，胡屠戶說他是“窮鬼”“現世寶”“尖嘴猴腮”，把范進罵的是狗血淋頭；中舉后一口一個“賢婿老爺”，說范進是“天上的星宿”“才學又高，品貌又好”。中舉前在范進一家面前“橫披著衣服，腆著肚子去了”，顯得驕橫之極；現如今則是“千恩萬謝，低著頭，笑瞇瞇地去了?！庇质沁@樣的低三下四。通過胡屠戶在范進中舉前后語言、動作的對比，刻畫出兩種截然不同的丑惡嘴臉，一個市儈者形象呼之欲出，給人以深刻印象。以夸張手法來達到諷刺效果。當范進中舉發瘋，胡屠戶不得不打，可打過之后，覺得手掌痛的彎不過來。那不是手掌彎不過來，分明是心理轉不過彎來，怕打了“文曲星”，“菩薩計較起來”，“更疼的狠了”，胡屠戶庸俗勢利的丑態躍然紙上。當胡屠戶看見范進衣裳有皺時，“一路低著頭替他扯了幾十回。”把胡屠戶的媚態表現的淋漓盡致。以細節描寫刻畫人物形象。“屠戶把銀子攥在手里緊緊的，把拳頭舒過來”“屠戶連忙把拳頭縮了回去，往腰里揣”，“攥”“舒”“縮”“揣”一連串的動詞活畫出胡屠戶嗜錢如命的貪婪相。

再如敘事散文教學要學習作者是怎樣抒發情感的，寫景散文教學要學習作者是怎樣抓住景物特點進行描寫的，議論文學習作者是怎樣圍繞中心論點擺事實講道理的，說明文學習作者運用什么說明順序和方法把說明對象的特征講的如此明白易懂。

三、第三個層面：文本為什么這樣寫

如果說文本是怎么寫的關注寫作的方法、技巧，那么為什么這樣寫則是賞析其作用、效果；如果說文本怎么寫學到了一些術語，那么為什么這樣寫則是品味其構思巧、表達妙、語言美的奧秘；如果說怎么寫使學生知道文本“美在此處”，是感悟體驗，那么為什么這樣寫則是對文本“美的發現”，是鑒賞品味；如果說文本怎么寫是“知其然”，知道用詞之美、句式之妙、布局之巧，那么為什么這樣寫則是“知其所以然”，為何美、為何妙、為何巧；如果說文本怎么寫可以培養學生的理解分析能力，那么為什么這樣寫則是培養學生的鑒賞品味能力、語言運用能力。

文本為什么這樣寫，而不那樣寫，這樣寫有什么妙處，有什么特殊的表達效果。只有通過深入文本，走進語言，沉入詞語，細酌深挖，品出弦外之音，畫外之意，言外之情，品出語言之妙，用詞之精，文字之美。如毛澤東的《沁園春·雪》中“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一句，不能僅僅讓學生知道這是過渡句，連接上片寫景，下片議論就夠了。要抓住關鍵詞“嬌”品味一下?！扒Ю锉狻薄叭f里雪飄”“長城內外”“大河上下”，場面是多么的壯闊；“山舞銀蛇”“原馳蠟象”化靜為動，“與天公試比高”，景象是多么的壯觀；“須晴日，銀裝素裹”也是一派壯麗畫面。所有的景物都是壯美的，可毛澤東偏偏用一個嬌柔的“嬌”，而不用驕傲的“驕”，為什么呢？這就是詞人的高明之處。實景是壯美，就想象出虛景來，想象出“妖嬈”的女性美，陰柔美。詞人將自然的壯美與女性的柔美結合起來，將陽剛之美與陰柔之美融合起來，既雄偉壯闊而又妖嬈美好，呈現出豐富多彩的畫面感，達到動靜結合、虛實相生、剛柔相濟的美學境界，也是毛澤東的詩學追求。改為“驕”字，就單調了，那就沒有外部感覺與內在情致的反差了。況且“嬌”與后文的“風流”相照應，如果用“驕”，就只剩下英雄了，沒有了文采，沒有了才情，沒有了風雅，像一般英雄那樣只會建功立業，也就沒有了毛澤東的豪情壯志。

當然，第二個和第三個層面往往是孿兄弟、姊妹篇，往往相伴而生，相映成趣，不可偏頗，不能重此輕彼。只是為了表述的需要，筆者人為地把它分開而已。如《阿長與<山海經>》一文，用欲揚先抑的表現手法，寫一個連名字都沒有，把《山海經》讀作《三哼經》，渾身毛病的保姆，竟然給我買回了《山海經》?！拔摇薄叭w震悚”“發生新的敬意”，以至于三十年了還對她祝愿、懷念。但是，為什么沒有把買書過程寫出來呢？這是情節留白，給讀者更大的想象空間。可以讓學生補寫這個過程，體會買書的艱難，感受“我”的震撼。通過比較讓學生知道文本是怎么寫的，為什么這樣寫而不那樣寫，這樣寫有什么好處。

四、第四個層面：為什么寫

如果說第二、三個層面是文本的言語形式及言語形式的特點，那么為什么寫則是文本的主題或情感；如果說第二、三個層面是文本寫作特色的分析、語言的品味鑒賞，那么為什么寫則是借助文本的語言和細節、借助作者的寫作意圖和動機把握文本的主旨或情感；如果說第二、三個層面是培養學生分析、鑒賞、語用能力，那么為什么寫則是培養學生探究能力、批判能力，并且適時滲透情感態度價值觀的教育，在潛移默化中提升人文素養。

如《皇帝的新裝》一文的主題一般輔導書都是諷刺封建統治階級昏庸愚蠢、自欺欺人的本性，鞭撻黑暗腐朽的封建制度。可是仔細讀一讀會發現一個副詞出現的頻率特別高，那是“都”字。皇帝、大臣一定是統治階級，騎士作為統治階級的最低階層也算，但是“圈定的隨員”應該有仆人或者丫鬟，不應該全是統治階級，卻“都先后隨聲附和著”“都有說不出的快樂。”關鍵是“全城的人都聽說”織品“神奇的力量”，“都渴望”來以此檢測“鄰人究竟有多么笨，或者有多么傻”，“城里所有的人都在談論著”并不存在的美麗布料，“站在街上和窗子里的人都說”新裝漂亮、合體。所有這些人不都是統治階級，但是都說了謊。為什么呢？因為他們有一個共同點，都是成年人，都有私心，而小孩無私無畏，敢說真話，說出了真相。以此可以歸納主題為揭示人性的弱點——私欲，自私自利是罪惡之源，無私才能無畏。

要理解一些小說、散文和詩歌的主旨，僅僅依據文本語言還不夠，還要“知人論世”，要結合時代背景、作者經歷、寫作意圖來探究。

實際上，閱讀教學四個層面是一個有機的整體，相輔相成，缺一不可，只是根據不同的文本有所側重罷了。這樣的閱讀教學契合了 “整體—局部—整體”的文本解讀基本原則，第一個整體就是文本寫了什么，即文本內容，第二個整體就是為什么寫，即文本的主題，局部就是怎么寫和為什么這樣寫，即文本的言語形式。閱讀教學就是通過這四個層面的閱讀，把握文本內容，分析寫作方法，品味語言魅力，探究文本主題，從而提高學生的語文素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