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樣的減產，不一樣的結果—歐佩克減產2.0版對世界石油市場的影響

歐佩克在會前吊高了市場的胃口，結果卻沒能實現承諾，讓市場很沮喪，這是會后油價大跌的重要原因。

5月25日，歐佩克第172屆部長級會議及歐佩克與部分非歐佩克產油國聯合會議在奧地利首都維也納召開。會后發布的宣言稱，產油國將繼續減產，時間延期9個月，至明年3月底；減產總量不變，仍然為175.8萬桶/日。市場大失所望，當天國際油價即大跌5%，之后繼續下行。想一想去年底產油國決定減產后，國際油價最多大漲約20%。一樣的減產，一樣的量，為什么結果這么不一樣呢？

減產2.0版面臨“外患”和“局外人”

歐佩克在會前吊高了市場的胃口，結果卻沒能實現承諾，讓市場很沮喪，這是會后油價大跌的重要原因。會前歐佩克的一些高官放出種種風聲，讓市場越來越相信這次會議會把減產期限延長1年至明年6月底，或者加大減產力度，或者讓更多產油國參與減產，甚至“三箭齊發”。比如，科威特石油部長在快開會時，還說挪威、土庫曼斯坦和埃及等產油國暗示準備加入減產，讓油價跳漲。但挪威石油部長很快就宣布，挪威不會減產。而會議決議顯示，沒有任何新的產油國參加減產。

去年底的減產協議1.0版決定，以沙特為首的歐佩克11個成員國共減產120萬桶/日，而以俄羅斯為首的11個非歐佩克產油國共減產55.8萬桶/日，合計175.8萬桶/日。這次的減產2.0版簡單重復了1.0版的模式。除由減產6個月變為9個月外，新鮮之處僅僅是，非洲產油國赤道幾內亞去年底已經以非歐佩克產油國的身份加入減產，并承諾減產1.2萬桶/日。而在這次產油國聯合會議上，赤道幾內亞加入歐佩克，它所背的1.2萬桶/日減產份額將帶入歐佩克。但22個歐佩克和非歐佩克產油國減產的總量不變，仍然為175.8萬桶/日。

從今年1月開始減產至今，22國究竟減了多少，始終是一個謎。但是，即使按照各國的官方數據，22國的減產也從來沒有完全達標過。今后9個月內，情況又將如何呢？總體看，前景不容樂觀。

以美國為首的“外患”和利比亞、尼日利亞、伊朗、哈薩克斯坦等“內憂”對減產2.0版的成功實施構成嚴重威脅。

最大的“外患”無疑來自美國。美國原油產量2015年4月達到963萬桶/日，創下最近40多年來的新高。但之后，受到國際油氣價格大幅下跌的重壓，美國的原油產量開始回落。到2016年9月，美國原油產量已降至857萬桶/日，降幅達11%。但之后，隨著石油市場對歐佩克減產的預期越來越強，國際油價回升，美國原油產量開始反彈，如今又回升至930萬桶/日以上。按照目前的趨勢，2018年美國原油生產有望重鑄輝煌，產量將超越20世紀70年代的巔峰期，創歷史新高。

加拿大、巴西等美洲產油大國也沒有加入減產，是減產行動的“局外人”。隨著加拿大油砂和巴西鹽下原油產量的提高，它們對產油國減產效果的侵蝕作用會越來越大。

減產者聯盟藏“內憂”

除了“外患”，還有“內憂”。首先，在去年底的減產會議上，利比亞和尼日利亞這兩個歐佩克國家因其處境艱難，而被豁免。它們可自由增產，不受限制。結果，之后至今，兩國產量震蕩上升。5月份，兩國原油產量分別為73萬桶/日和163萬桶/日，比減產會議前分別增加了38萬桶/日和4萬桶/日。而且，近日利比亞原油產量已繼續增加至82萬桶/日以上。同時，隨著福卡多斯和夸伊博等重要石油出口設施在長期關閉后終于實現復產，尼日利亞原油產量預計將很快升高至180萬桶/日。盡管今后9個月內利比亞和尼日利亞原油產量的繼續回升會遇到這樣或那樣的阻力，但總體很可能會繼續增加，并對“隊友”的減產大業造成更大壓力。

伊朗是威脅減產2.0版是否成功的一顆定時炸彈。根據減產1.0版，伊朗獲得了優待，不僅沒有被要求減產，反而獲準增產至379.7萬桶/日。如今，伊朗原油產量增加到多少？眾說紛紜。但市場共識是它至少已非常接近減產協議1.0版規定的上限。比如，路透調查顯示，今年5月伊朗的石油產量已增至377萬桶/日。5月19日，伊朗舉行總統大選，溫和派候選人、在任總統魯哈尼成功連任，這掃除了伊朗石油增產的重要政治障礙。即便今后伊朗原油產量的增速放緩，日產量要再增長一兩萬桶，也不需要9個月那么長的時間。實際上，伊朗政府在此次產油國會議前宣稱，計劃在明年3月底之前讓原油產量增長8%，大約30萬桶/日。可是，減產2.0版對是否打算對快要越過紅線的伊朗原油進行限制，選擇了回避，這種鴕鳥政策為決議的前途埋下禍根。

哈薩克斯坦也來“添亂”。在去年12月的聯合會議上，哈薩克斯坦承諾減產2萬桶/日至168萬桶/日。然而到今年3月，哈薩克斯坦產量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增加至175萬桶/日。哈薩克斯坦辯解道，這是因為去年10月該國的卡沙甘大油田在多次延期后終于投產，所以減不下去。卡沙甘油田產量現已達20萬桶/日，預計到年底將達30萬桶/日。卡沙甘的產量最高可達150萬桶/日，接近目前哈薩克斯坦全國總產量。

世界經濟走勢對石油需求助力小

減產2.0版實施的9個月內，全球石油供應量可能不減反增。那么石油消費又將如何呢？假定其他因素不變，全球經濟前景將決定石油消費。可是，短期看，世界經濟前景不會太好，對石油消費增長的助力有限。

伊朗是威脅減產2.0版成功的一顆定時炸彈。李曉東 供圖

對世界經濟強勢增長掣肘最大的是美國。近期美國經濟復蘇勢頭轉弱的跡象越發明顯，GDP等“硬數據”持續表現不佳。2016年，美國GDP增速僅為1.6%，創2011年以來最低。而今年一季度，美國GDP環比只增長1.2%，為一年來最差季度表現。

更要命的是美國政治亂局短期內很可能進一步制約美國經濟的發展。去年11月共和黨人唐納德·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之后，全球市場曾陷入長時間的癲狂。特朗普承諾當選后將大幅減稅和增加基礎設施建設投資，這讓市場幻想他會成為羅納德·里根之后最偉大的共和黨總統。而經濟強勢增長將推高美國的石油消費。然而，1月20日就任以來，特朗普的執政危機頻頻出現，最近的“通俄門”丑聞持續發酵，火已經燒到特朗普最核心圈子成員的身上。焦頭爛額的特朗普政府忙于四處滅火，短期內將無法推進其大規模經濟刺激政策，美國石油消費增速的加快也將無從談起。

歐元區和印度這兩大經濟體的經濟增長也轉弱。2016年，歐元區GDP同比增長1.8%，在2008年以來首次高于美國。今年一季度，歐元區經濟增長維持強勢。但隨著全球大宗商品等市場的轉向，歐元區的經濟復蘇也開始走弱。4月份歐元區生產者物價指數（PPI）同比漲幅不及預期，而5月份消費者物價指數（CPI）同比漲幅降至今年最低。

印度近年來曾被視為國際油價的大救星，其經濟的高歌猛進曾帶動其國內石油消費的快速增長。然而，去年11月印度政府突然頒發廢鈔令，使印度經濟蓬勃向上的勢頭暫時中斷。今年一季度，印度GDP僅增長6.1%，創兩年來最低，且遠低于7%的預期值。目前印度石油消費增長的前景也被看淡。

石油熊市將持續一段時間

和減產1.0版相比，2.0版并沒有實現升級。歐佩克和非歐佩克產油國沒有擴大減產規模，說明他們不愿意把更多市場份額拱手讓給美國等不參與減產的國家。減產者聯盟內部關系也很微妙。利比亞和尼日利亞正在增產，伊朗和哈薩克斯坦公開宣稱要增產，其他國家也不甘心在別人增產時，自己忍受減產帶來的損失。全球石油消費增長的前景也不太妙，全球石油庫存量仍然大幅高于5年平均值。因此，全球石油市場供過于求的狀況仍將嚴重，實現再平衡還有較長的路要走。

一樣的減產，不一樣的結果—歐佩克減產2.0版對世界石油市場的影響

□ 王海濱

中化集團經濟技術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