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斌,毛鵬飛
(中南大學 社會學系,湖南 長沙 4100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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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動人口城市融入的復雜性邏輯
李 斌,毛鵬飛
(中南大學 社會學系,湖南 長沙 410083)
流動人口的城市融入過程面臨結構約束與個體選擇雙重復雜性邏輯演進。本研究從數據庫中選擇相關數據資料,從“結構-選擇”視角探究流動人口市民化的實踐邏輯。研究發現:其一,處于結構層面的政治、市場、社會三大體系之間的整合度低。其二,大多數流動人口在城市還只感知到市場排斥,還沒有注意到可能有的政策與城市社會排斥。其三,具備如下特征的流動人口相對容易融入城市,這些特征大致是女性、較高的教育程度、已婚狀態、配偶是城里人,對法律規范以及現代城市組織有較多的了解、家庭經濟收入高、在城市生活壓力少、有正能量以及認同城市主流文化等。
流動人口;結構約束;行為選擇;城市融入;市民化
人口城鎮化是新型城鎮化戰略的核心。這不僅僅是目前的人口城鎮化被期待可以在經濟上帶來百萬億內需[1];在結構上可以化解中國社會二元結構困境[2];在制度建設層面可以達成更加公平可持續發展的制度環境[3];在現代性層面創造更多的“共容空間”,讓更多的人過上有尊嚴的生活[4];同時它還是國家治理、社會管理創新的應有之義[5]。而人口城鎮化的尺度就是促進流動人口城市融入。
本研究將政府、市場、社會視為結構約束要素來展開討論,探究在結構約束背景下,流動人口行為選擇的性質,再根據結構約束力與個體選擇性質的組合推斷流動人口城市融入效果。用于本研究討論的數據來源有四:其一是中國社會經濟數據中心于2010年在全國所做的調查(CGSS)*歷年的CGSS抽樣方案參見《中國綜合社會調查抽樣設計方案》http://www.doc88.com/p-347513081950.html ,各年的CGSS數據可以向中國人民大學數據中心免費索取。另外,有關CGSS抽樣的說明也可以參見:胡榮:中國人的政治效能感、政治參與與警察信任[J].社會學研究,2015年第1期,第81頁。,本文以CGSS2010標注;其二是清華大學數據中心于2012年在全國所做的“中國城鎮化與勞動移民研究”專項調查(簡稱“清華大學數據”)*該調查數據的部分成果發布見:http://news.xinhuanet.com/edu/2013-11/05/c_125650036_3.htm,其抽樣方式與CGSS抽樣基本一致,需要詳細抽樣說明可以與清華大學數據中心取得聯系,或者向筆者索取。;其三是2012年由湖南省農民工“三融入”調研課題組所做的農民工專題調查(稱“三融入”數據)*湖南省農民工“三融入”調查由湖南省總工會為項目方,中南大學負責具體實施。調查抽樣總體為湖南省地級市所有流動農民工。本次調查對農民工的定義是:從農村流動到城市、從事非農職業,但戶籍還是農村戶口,以工資收入為主要生活來源的勞動者,年齡在16~60歲之間,目前在湖南省地級市從事非農職業三個月及以上的勞動者。根據抽樣設計原則與要求以及湖南省農民工城市與行業分布的特點,按照多階段、分層、等距、簡單隨機等抽樣方式從抽樣框中逐級抽取元素,第一階段共抽取7個地級市:長沙、株洲、湘潭、岳陽、婁底、衡陽、湘西自治州;第二階段根據國家統計局行業劃分標準以及湖南省農民工就業情況,再次對各市農民工就業的企業進行分類,這次一共抽取了200家企業;第三階段以等距抽樣為基準,以判斷抽樣為輔助,抽取樣本。最終在200家企業中一共抽取一萬余名農民工作為調查樣本(抽樣詳細說明見《湖南省農民工“三融入”調研抽樣方案》,對此有興趣者可以向湖南省總工會或筆者索取)。;其四是本文作者承擔的民進湖南省委2013年重點調研課題“湖南省流動人口現狀與需求調查研究”所獲得的數據資料*該調查范圍被指定只涉及長沙、株洲、衡陽、岳陽與常德五個城市,這一調查的對象由兩部分組成:其一是選取被調查城市流動人口集中居住的區域,采用PPS抽樣選取調查對象;其二則是訪談相關城市公安部門流動人口管理機構以及計劃生育機構的負責人,這次調查文中稱“湖南五市調查”。。這四個來源的數據都對流動人口展開了調查。就抽樣范圍來說,前兩個來源的數據以全國為抽樣總體,后兩個調查以湖南省為抽樣母體;同時使用四個來源的數據,目的是為了從多個側面印證所討論的問題,以接近研究對象。*在同一研究中使用多種數據來源其實是研究過程中的“常態”,如:有學者運用三種來源不同的數據比較勞動報酬占GDP的份額(張車偉,2012);王天夫等甚至將《中國經濟普查年鑒2004》中抽取的數據與CGSS2003數據中城鎮部分的數據實施對接最終形成一個“個人-行業”的兩層數據,展開討論研究。(王天夫、崔曉雄,2010)。鑒于此,我們認為,不同來源的數據如果能夠佐證大體一致的結論,或發現異樣的事實,則表示該發現更接近“真理”。
社會結構持續對個人產生影響[6],甚至“人的生命本體就是‘結構與選擇’的‘一體化二重性’的有機統一”[7]。流動人口的城市融入一直面臨結構整合與個體選擇策略雙重演進。本研究設定良好結構整合主要是指政府、市場與社會三者之間的協同契合:政府政策規范、許可、激勵與引導;市場機會公平、創造、拓展與豐富;社會多樣性且包容力大,共容性空間大。政府系統、市場系統、社會系統內部整合良好,三個系統之間契合度高。而且政府、市場、社會三系統的穩定與變遷之間具有較好平衡與協調。反之,如果上述三個系統之間或者內部存在這樣或那樣的問題,則結構整合就比較差。而所謂的個體選擇性主要是指流動人口在面對上述三個系統既有的影響力時所做出的反應,亦即面對以理性、現代性、市場性、個體性、多樣性、排斥性、選擇性為特質的現代城市所采取的應對策略。流動人口是積極提升或調整自身素質以適應并融入現代城市,還是保留既有的個人特質,固守傳統社會的交往方式、生活方式與生產方式,或采取回避方式消極抵抗城市?學術界往往將積極融入城市、與城市要求相匹配的選擇行為歸類為積極選擇行為[8];而將相對保守的、從城市退縮回傳統、不思進取的行為稱為消極選擇行為[9]。一般說來,積極的選擇行為會導致較好的城市融入,而消極的選擇行為則會走向“內卷化”*本文的“內卷化”包含這樣幾層含義:第一,對城市社會不認可,或者不被城市社會所認可,更多的情況是他們不被城市認可。第二,對農村社會逐漸失去了認可或者不被認可。在這一點上,更多的是他們不認可農村社會。第三,逐漸轉向對自己群體的認可,或被自己群體所認可,在這點上認可與被認可同時存在。社會歧視、制度限制、就業非正規化、居住邊緣化等等,都構成了對農村流動人口的社會排斥,使他們難以認可城市社會(王春光,2006)。,抗逆城市融入進程。
流動人口的行為選擇是否積極也會取決于結構約束力強弱以及個體自身的特質。具有吸引力的整合良好的城市結構環境有助于流動人口的城市融入。例如,美國制度環境相比以色列來說就有更大的融合力,前蘇聯流入到美國的流動人口的積極選擇行為就多些,他們融入美國社會比較快;而流入到以色列的流動人口消極選擇多些,他們融入勞動力市場的難度較大[9]。這說明,結構約束力的確會影響流動人口的融入。而就流動者來說,個體素質高,流動前具備現代城市所要求的特質多,做積極選擇行為的可能性就大;反之,則消極選擇行為會多些。比如,勞動技能轉換率越高,流動帶來的好處越多,流動者就更容易做肯定性選擇(positively self-selection),其城市融入速度也就比較快[10];反之,如果勞動技能之間的轉換難度大,消極選擇也就容易出現。因此,高素質勞動者往往容易實現城市融入,而低素質的勞動者則比較難。此外,年齡、教育水平、工作經歷、動機、社會關系等特征在一定程度上也影響流動人口的行為選擇性[11]。
綜上所述,我們有理由判斷:一是如果包括社會制度在內的結構性約束條件保持不變,而流動人口自身能夠做出積極選擇融入城市,即積極提升自己與城市要求相匹配的各種技能與素質,流動人口的城市融入度便會較好地提升;另外,二是如果城市能夠積極地在制度、行動與心理三個層面實現較好整合,并且政府、市場與城市社會存在較強的協同性與引導性,流動人口的城市融入動機會得到激發,積極選擇行為會增多。
(一)流動人口在城市面臨的結構約束
流動人口進入城市后,往往會面臨諸多困境。有些困境屬于個體性的,只要個體積極努力,提升自己能力或許就能解決與跨越;有些困境則與制度設置以及群體屬性相關,屬于結構約束困境。由此產生的阻礙可以來自市場、政府,也有可能來自流入地社會的排斥。面對結構性障礙,單個的流動者很難跨越,需要制度創新推動結構變動才可能逾越。如:現有條件下來自中國農村的流動人口在城市,特別是北上廣等一線城市,可以通過他們自身努力成為產業工人,但是他們卻不能夠改變其身份成為大城市市民。新結構主義強調個人特征受到結構與制度的影響與約束[12],分割性的制度設置會阻礙流動人口融入城市[13]。我們發現,進入城市以后流動人口認為他們面臨的主要困難不是來自政府行政或諸如戶口方面政策,而主要來自市場阻隔。“三融入”數據顯示(見表1),超過60%的流動人口認為最大的困境是“買不起住房”、“城市物價太高”。城市中的市場交換規則不利于流動人口融入城市,至于屬于社會系統的“受城市居民排擠”、“感情孤獨”以及屬于政府政策體系的“小孩上學難”等事項,流動人口視其為主要問題的人數并不多,甚至沒有人將“落戶城市”視為問題。

表1 流動人口在城市面臨的困境(三融入數據)
既有的理論研究大多認為流動人口面臨的困境應該主要來自政府政策限制,而不應該來自市場阻隔。因為中國實施市場改革已經三十多年,市場激發了國民巨大活力,包括遷徙權在內的許多壁壘被市場機制相繼突破。而限制城鄉流動的戶口制度盡管已經有很大松動卻仍然被一些城市政府強有力地固守,諸如醫療、養老、高考等制度的松動還在商討、規劃、試點過程中。城市社會排斥流動人口現象被學者反復地“證明”[14][15][16]。為了探究表1數據與“常識”之間存在差異的原因,下面我們分別從市場、政府與社會三個維度加以闡述。
其一是市場阻隔。或許正因為市場融合具有決定性作用,對流動人口實施經濟阻隔才成為全球性現象。如歐盟國家就通過限制流動人口的就業機會來阻止流動人口進入,這些國家的流動人口的失業率通常是其本國人口的兩倍以上[17]。另外,以結構主義框架為基礎的劉易斯勞動力市場分割理論暗示,流動人口只有實現從次級勞動力市場轉向主要勞動力市場以后,經濟融合才算完成[18]。素質高的流動人口能夠迅速找到體面工作并實現城市融合,而素質相對低的流動者不容易找到較高收入的工作,經濟融入也難。以農民工為主體的流動人口大多只能進入準入門檻較低的低等級勞動力市場[19]。盡管因為流動,他們獲得了比農村老家居民更多的收入[20],但是他們獲得的收入余額還是阻礙他們深度融入城市。清華大學調查問卷中有“第一次與最近一次流動外出工作,除日常生活開支外是否還有剩余”這一提問,數據顯示:“第一次流動經歷”中,18.5%(1060)回答扣除在城市的基本生活花費后他們就沒有了剩余,64.6%(3704)的受訪對象說很少有剩余;“最近一次流動經歷”中,12.7%(409)的回答沒有剩余,57.8%(1866)很少有結余,26.4%(853)有比較多結余。這說明,以農民工為主體的流動人口由于大多工作于次要勞動力市場,他們的收入余額難以支付其定居城市的花費。于是,他們融入城市的愿望也就不容易激發。
其二是政策困境。中國城鄉關系及其跨越一直是一個艱難而沉重的話題。*其中,如何控制或抑制農村居民流入城市就一直是中國政府從1952年到2003年期間考慮并執行的重要政治事項。1958 年出臺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戶口登記條例》標志中國城鄉分割制度安排正式形成;1981 年,國務院發了“關于嚴格控制農村勞動力進城做工和農業人口轉為非農業人口的通知”;2003年《城市流浪乞討人員收容遣送辦法》被廢除,農業人口被完全允許進入城市務工; 2012 年8 月30 日教育部等部門聯合出臺“關于做好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接受義務教育后在當地參加升學考試工作的意見”。以上述主要文件為標志,在橫跨五十年的時間內,農村居民向城市流動相繼經歷過勸阻期(1952—1958),禁止期(1958—1981),松動放開期(1981—2002),允許期(2003—2012),鼓勵期(2013—)。市場改革以后,中國城鄉之間圍繞“資本”與“分配”兩大領域設置了諸多不利于農村的政策*厲以寧認為,首先就資本方面而言,物質資本、人力資本以及社會資本這三種資本的制度設計都體現了城市的優勢地位與農村劣勢。如物質資本,城里的土地是國有的,但祖傳的房子有產權證,可以用作抵押,可以投資,如果抵押就可以獲得資金??墒寝r村土地是集體所有制,農民在土地上的祖傳房子是沒有產權,沒有房產證,農民在宅基地上蓋房子,蓋得再高也沒有產權證,不能抵押,農民只能夠空手進城,不能帶資進城;而就人力資本而言,農村的學校條件差,教師待遇差,教學設備差,農民的孩子學不到什么東西,城市則相反。而就社會資本來說,城里人多多少少認識一些朋友,但在農村,特別是山區的農民,誰也沒有社會資源可以利用。其次,就分配制度而言,第一次分配的制度依據勞動者所處的勞工市場位置而確定包括收入在內的資源分配。勞工市場分兩個等級,即上等勞工市場和次等勞工市場。上等勞工市場中的職業被稱之為好職業,次等勞工市場中的職業被稱之為壞職業。這兩個市場工資收入、福利待遇、晉升機會、能否繼續學到本領上存在重大差異。在二元勞工市場條件下,社會階層固定化或凝固化,形成了職業的世襲制。第二次分配同樣存在不公平甚至擴大了差別。例如,城鄉社會保障、醫療保障、養老保障等制度(厲以寧,2012)。[21][22][23]。為了維持各流入地城市已有的優勢,同時便于應對市場改革、人口流動帶來的變化,一些城市政府積極出臺花樣繁多的制度與政策排斥以農民工為主體的流動人口[24][25][26]。目前,附著在戶口制度上,分割城鄉、流入地與流出地之間的重要民生制度大致還有財產制度、教育制度、分配制度以及包括醫療、養老、失業等在內的社會保障制度[27][28]。因此,根據表1數據我們有理由判斷,流動人口整體上應該還沒有意識到政府政策所具有的剛性排斥作用。一旦他們定居城市,求謀進一步發展時,因政策排斥而有的困境就會顯現。
其三是社會排斥困境。社會排斥狀態既可能以客觀形式出現,也可能以主觀形式出現[29]。有人悲觀判斷,流動人口很難認同其流入的城市社區[30][31][32]。另一些學者則比較樂觀,他們認為隨著流動人口流入城市的時間延長,認同感會隨之提升[33]。流動人口要適應城市生活,不感受到來自城市的排斥,需要形成一種與城市人大體一致的生活方式,與城市人發生社會交往,參與社區事務,接受并形成新的、與城市人大體一致的價值觀[34]。表1數據顯示只有很低比例的流動人口感受到來自城市社會的排斥。不過,清華大學更細致的數據則發現,流動人口與本地人口在社區安全感、社區親切度、居民彼此友善度、社區內相互照顧、相互信賴、熟悉度、參加社區組織活動的頻率與選舉等方面均存在差異。*限于篇幅省略了詳細數據,如需要可向作者索要。這說明社會排斥客觀存在,只是還沒有在觀念上整體性反映出來罷了。
(二)影響流動人口城市融入的因素
流動人口主觀認可自己是城里人這個事實非常重要。因為只有主觀上認為自己是城市人,才能算是融入城市社會。為了探究哪些因素影響以及在多大程度上影響流動人口的城市主觀融入,下面我們利用“三融入”數據做綜合分析。我們假定:1)性別、年齡、教育程度、婚姻狀態、配偶是否是城里人等因素會影響流動人口的城市融入。有人發現年輕人、女性、教育程度高、配偶為城里人的狀態容易導致城市融入[15][33];2)如果流動人口在城市能夠及時得到工資收入,他們會容易融入城市;3)流動人口越了解工會、維權途徑、法律法規、工作環境以及勞動安全防護等政府的組織設置,越傾向于主觀融入城市;4)流動人口的家庭經濟收入越高,在城市生活壓力越低,就越容易主觀融入城市;5)流動人口對自己所工作的企業越滿意,他們也就越容易融入城市;6)流動人口在城市生活越有正能量,越認同城市主流文化,越會主觀融入城市。我們利用STATA統計軟件,運用Logistic回歸分析方法,計算出的自變量結果以及相關數值意義說明放入表2。表中變量的系數值及其顯著度檢驗結果證實:女性、已婚、配偶為城市人口、較高的受教育程度、較高的家庭經濟水平、在流入的城市比較有正能量、對維權途徑、相關法律制度、勞動安全防護知識有較多了解等因素,的確影響流動人口的城市融入。

表2 流動人口主觀認定自己為城里人的自變量結果(“三融入”數據)
說明:第1列變量代號取自數據庫中的變量代碼,含義見第2列與第5列。相關加總處理的變量有:1)B25涉及以下子項:是否知道單位有工會組織;所在工會是否能代表員工權益說話;您是否有通過工會組織來維護自己的權益;您是否知道所在單位的工會主席;是否了解職工代表大會制度;是否了解集體合同簽訂;是否了解工資協商;是否了解女職工專項集體合同。選項:1=是,2=否。2)B26涉及了解以下法律:《勞動法》、《勞動合同法》、《社會保險法》、《工會法》、《勞動爭議調解仲裁法》、《安全生產監督法》、《工傷保險條例》、《職業病防治法》、《女職工勞動保護特別規定》、《勞動保障監察條例》。選項:1=了解,2=一般,3=不了解。3)D19涉及是否同意以下子項:我覺得自己在城市的生活很幸福;我居住的地方很安全;我周圍的鄰居彼此之間相互關心;在需要幫助時,本地居民愿意幫助我;我認為與當地居民沒有什么區別;我現在已經適應城市生活了。選項:1=是,2=否,1.5=說不清。4)B12涉及對企業的滿意度指標有:工資水平、福利待遇、管理方式、工作環境、勞動關系、升遷機會等。選項:1=滿意,2=一般,3=不滿意。_cons是對回歸方程a的估計值。
結構總是同時具有約束性與使動性[35],現代城市已經演變為一部增長機器[36]。因此,城市化邏輯并不一定會遵循流動人口本身的原始特性與愿望,相反,城市化要引領包括流動人口在內的城市居民的發展。包括流動人口在內的城市居民需要根據城市發展特質提升其素質與行為能力,方能匹配城市提質這一結構性變遷步伐。結構整合與個體選擇正在加速變遷:其一是城市之間結構重組。一些城市的地位正在變得越來越突出,另一些城市則退化甚至邊緣化。城市結構變動誘導、激勵農村居民與城市居民的流動選擇向少數大城市、特大城市集中。目前中國人口流動態勢已經呈現極化現象,全國35個左右城市構成的沿海城市帶吸納了全國半數以上的流動人口[37];其二則是因為不同的選擇行為與城市體驗促使人口流動及流動人口結構重組。持不同選擇行為、不同心理體驗以及不同的能力素質的流動人口流向不同類別的城市,或流向同一城市中不同性質的崗位,構成所謂的有差別的多樣化的城市化、城鎮化模式[38],或者演變為“復合型的城市化道路”[39]。這一差別化模式具有全球意義,如安哥拉的流動人口隨時間的推移也呈現明顯的多樣化融入格局(diverse structure),實現經濟社會維度上的差別性融入[40]。那些持積極選擇行為的流動人口會容易集中于主要城市并比較快速地融入城市,他們向上層社會流動的特征會很明顯;而那些持消極選擇的流動人口則會逐步被篩選并向下流動到較低等級的城市或返回到流出地農村。這些態勢體現了結構(約束力、使動力)與個體(積極選擇、消極選擇)之間混合動力運行軌跡。
就中國流動人口城市融入問題來說,本研究發現,目前真正阻礙流動人口融入城市的要素主要來自市場體系的分割。而在社會層面、心理層面,流動人口均有比較好的自信:80%的流動人口認為他們已經在80%的程度上實現了市民化,超過50%的流動人口計劃在城市購買住房并定居城市,而諸如戶口之類的由政府出臺的城鄉分割的相關政策,流動人口似乎沒有太重視或者思考得比較少。我們認為這一發現具有的理論意義至少有四:其一,中國流動人口面臨的政治、經濟、社會、心理系統在結構層面還沒有實現較好的整合,即系統之間的整體整合遠沒有實現同步,社會結構整合性差阻礙流動人口城市融入。并且,市場的分割性起最大的阻礙作用,而不是學界廣泛批評的政府政策(如戶口政策、社會保障政策、相關法律法規等)。其二,盡管經濟上的阻隔客觀上阻擋了流動人口的城市融入,但是超過80%的流動人口仍然沒有感覺到城市居民對其的排斥。這是中國實施流動人口融入戰略的良好時機。其三,流動人口行為選擇性質具有分裂特征。絕大部分流動人口的融城選擇既包含積極行為(如積極在城市尋找工作機會,與城市居民積極交往甚至婚配,并有良好的心理自信),又包含消極行為(在流入地城市社會交往呈現“內卷化”)。其四,流動人口的選擇行為與主觀感受是城市空間中的結構要素——政府、市場、社會,三者復雜無邏輯排序現狀的某種體現。政府、市場與社會三大領域目前還沒有整合到同一層面,流動人口沒有更多感覺到政府的限制,只能說明其目前處境還沒有提升到政治層面與社會層面。為此,我們必須突破舊有的分析框架,舊的分析框架僅僅從城市人口(甚至城市戶籍人口)所占百分比來度量城市化、城市融入指標。實際上我們更應該從結構整合性、行為選擇性質、城市歸宿感、現代性、制度保障流動人口權益的程度以及流動人口對城市生活與工作的適應性等多方面來評價城鎮化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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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omplex Logic to Migrants Integrating to Urban Life
LI Bin,MAO Peng-fei
(Sociology Department,Central South University,Changsha 410083,China)
Migration in Urban China is facing double complex evolutions logic from structure restriction and self-selections.With 4 databases,and viewing the politics system,market system,and urban society as structural elements,the practical logics between the “structure restriction and personal selection” has been found in the following:1)Structural levels from politics,markets and urban society are not integrated well,especially the market system is blocking the migration people into urban.2) Most migrant population noticed exclusion from market and not perceived the possible repulsion from policies and urban people.3) There are a number of factors promoting migration to integrate into cities,such as female,higher edcation,good family income,married state,a spouse who is urban,less life pressure,more acquaintance to law and norm and modern orgnizations,harmony society and identifcation with mainstream culture.
migrant;structure restriction;behavior-selection;urban integration;citizenization
2017-01-15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招標課題:“新型城鎮化背景下的城鄉關系研究”(15ZDA044);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重點課題:“居住空間結構化與人口城鎮化路徑及策略研究”(15ASH007);湖南省智庫專項課題:湖南城市化背景下的城鄉社區發展研究(16ZWC24)
李斌(1963—),男,湖南省武岡人,中南大學社會學系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社會政策,新型城鎮化。
C924.24
A
1008—1763(2017)04—0126—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