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所思 （組詩）

陳愛中

如果我老了

如果我老了

一定會有葡萄藤的纏繞

遮蔽起頂蓋的樹蔭，漏下月亮和星辰

那時候的夜晚很晚，晚到一切都遲了，

蟋蟀沒有叫聲，溫順的狗開始冬眠，

樓道里的腳步肆無忌憚

如果我老了

皺紋會消失在我的心里

青春的大樹會茁壯成長，以另外的樣子

郁郁蔥蔥、風華正茂，曾經沒有的繁華

紛至沓來，并不可休止

如果我老了

光陰會如飛鳥飛過天空

歲月會跳躍，燈紅酒綠中偷襲出記憶的光彩

湖濱山色、草原奔馬，那些相望的生命節奏

會鮮活怒放，并汪洋恣肆

小 年

——詩祭母親

恍惚聽到母親搟面皮的聲音，

踏踏地敲擊面板

時間舒展開來，蒙上了厚厚的一層紗，

看不清皮膚的紋路。

點鞭炮，畫倉圍，扎紙馬，要吃兩碗餃子

母親的“嘮叨”如額頭的汗珠，密密麻麻

很久是多久了？我沒再夢到母親，

那記憶的鈴聲，并沒有按時揮槌，

凌晨的燈火灰蒙蒙的，安靜如雷

凝滯和靜止，沒有任何聲息

那棵溫熱的柳樹經歷歲枯了吧？

當青草爬滿黃土，并隨季節變得豐富

那脆響的光陰沾滿孤獨

季 候

你遇見的冰凌花，能敲碎雪的固執

遲來的季候旗幟，證實時間的虛偽

櫻花還是杏花，都不會在三月綻放

這是寒冷經常的游戲，無論是否喜歡

五月是個詭異的樂器，充滿搖滾的激情

然后在某一個瞬間以炸裂的方式

讓百花綴滿枝頭，以發情的姿勢綻放

歡迎雪的君臨，并沉默不語

但不會太久，猝不及防還是洶涌而來，

都是夏天的得意，湖水跳動波紋

空氣飛翔，激發陽光刺耳的鳴響

都是酷暑經常的游戲，無論是否喜歡

夜

腳步來臨，能聽到草與紅土的親昵

窸窸窣窣，去撫摸并不久遠的晨曦

會有花朵綻開，如潑墨的膽大妄為

夜行人的衣襟掛滿涼意，月亮高懸

清凌凌地洗脫塵土的氣息

耳朵是清醒而幸福的，欲知曉什么

夏蟲的潛行生機勃勃，想把握未知

如萬物固執蓬松的幻想，遠非所愿

夜行人的呼吸抓住閃電，眾聲喧囂

急慌慌地擺脫時間的魅影

常有雨君臨，悄然喚醒生長的節奏

蒼老的嘆息如柳枝的蔥郁，去問候

灰色的云變幻的形跡。孩童的囈語

疊加溫柔的目光，楊絮飄蕩在水里

波粼粼地蕩漾凝視的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