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宏基
我有一個比我年長的朋友。他叫旭子。
一次偶然的機會,我與他相遇。我們坐在一片青綠色的嫩草上面,肩倚著肩,談天說地。他給我講了一段很溫暖的回憶,是他曾經與他母親之間的故事。
他告訴我,他與家人不常交流。他的母親是一位知識分子,認為他從小就應獨立,自己的事情自己思考,自己的事情自己去做。所以,當時旭子認為母親并不怎么愛他。
有一天,他覺得他已經長大了,大到可以離家遠游,從蘇州到阿勒泰,騎車旅行。于是,在一個早晨,他背著一個大大的行李包,準備啟程。走之前,母親紅著眼睛,輕聲地叮囑:“每到一個城市,記得給家里打個電話。”
旅途中,無緣無故地下起了雨,時大時小。他感覺有些冷,好像要感冒了。
抵達第一站,寧波。他想起了母親的叮嚀,渾身搜了個遍,卻發現沒有帶手機。他突然想到,離家時自己走得有點魯莽,把手機忘在家里的餐桌上了。于是,他只好用公共電話:“媽,我到寧波了。這里很好,風景很美。我……我……我……”旭子沒能忍得住咳嗽。
“你怎么啦?”母親擔心地問。
“好像有點感冒了。”
“要不要緊啊?”
“不打緊。呃,我還得趕路。掛了啊。”旭子趕緊結束通話。走了這么久,旭子心中開始有點不舒服了。他有點想家了,也想母親了……
到了重慶。
“媽,這兒的火鍋太辣,我的嘴唇上長了個泡。”
到了新疆。
“媽,我到阿勒泰了。這里和書中寫的有點不一樣,但是感覺還行。我再過三五天就買機票回來。”
九個月的光陰,就像九日一樣,轉瞬即逝,九個城市變成為了回憶。
到了家,旭子一下子抱住了比自己矮一頭的母親:“媽,我想你。”
一切又恢復成了過去。
父母常常出差,留旭子一個人在家。旭子在家時常常感到無聊。有一天,他決定打掃一下家,讓家里變得干凈些。他在母親的房中,發現了九個包裹,地址都是寄向他入住的酒店。
“一盒感冒靈,寄往寧波”——“對不起,查無此人,退回。”
“一支降火藥膏,寄往重慶”——“對不起,無人驗收,退回。”
“一本《阿勒泰的角落》”——“對不起,電話錯誤,退回。”
……
聽他講完,我一句話也說不上來。這種感覺,真的不可言語。天下的母親,哪個不愛自己的孩子?只不過,有一種愛,孩子難以察覺而已。但一旦發現,孩子便會恍然大悟,就像旭子,就像我。
小小說的語言,小小說的構思和框架。這篇小文詮釋了小而精練。語言是濃縮的,情感表達是含蓄克制的,從文章開頭代入,就像小溪一樣,流著流著來到了故事的結尾,一下子讓人將情感打開,就像小溪終將匯入出海口,情感的涌動一下子也找到了出口。什么獨立,什么自己做自己,都是母親用另一種方式在表達愛。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她仍然在守護者你,堅定地守護著你。你從不應該懷疑這一點。
(清 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