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了那個“月亮”

張寧寧

我想，如果我是天上那孤單的月亮，那你一定是那顆天空中最亮的星，來溫暖孤寂的月亮。

也許，從剛出生的時候，就注定了我是個內斂的孩子，我不會號啕大哭，我只覺得能睡著也是一大幸事。你跟我幾乎是同時出生的，你可不比我。剛一出生，那哭聲震天動地。護士姐姐笑著調侃你：“將來的你一定是個有大成就的男孩子。”

我們一起長大的，你在三四歲那年，非要跟我搶剛得到的新娃娃。你任性而又野蠻地搶奪我的東西，一臉理所當然。我當時內心恨極了你，為什么我總要讓著你，就因為你比我晚出生了幾秒鐘，我就得讓著你嗎？鬼使神差之下，我一用力氣，就把你推倒了。你呆愣地坐在地上，雖然不疼，可你總感覺哪里不對，心里澀澀的，哭了出來。母親聞聲而來，看見你哭，毫不猶豫就罵我怎么欺負你。我剛想說實話，你卻拉著母親的衣角奶聲奶氣地說：“媽媽，我、姐、她、生氣……”我心里一陣訝然。我以為，你會告狀，像以前一樣得意揚揚地對我說：“看！”然而你那次的舉動令我發現，我好像開始愛上了你。

哦對了，還記得你七八歲時，特別淘氣。凡是男孩子會的，你通通學了個遍。爬樹，打游戲，打架，籃球……我每天跟在你身后，每天替你收拾爛攤子，還要幫你應付來自爸媽的質問。你知道嗎？我煩透了你每天惹是生非了。我總認為你是個男孩子，哪怕長大再殘酷，你也能笑著走過去。可是你，卻是哭著的。那個晚上，我第一次在爸媽的質問中沉默，于是他們了解了真相，憤怒的血槽突破了極限。那個晚上，你哭了很久。你沒有在爸媽打你的時候哭，你只轉身時，流下了咸咸的淚水。那個晚上，你一直抱著我不停地哭，你問：“為什么？”望著你狼狽不堪的臉，我生平第一次產生了悔意。然而驕傲如我只能對你說：“人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我不能包庇你一輩子。”你拖著破碎的嗓音對我吼：“我！恨！你！”吼完就跑回自己的房間將門反鎖起來。我想，你大約沒聽出，在我說話時，那隱藏在平靜之下的顫抖。你也沒聽出，在你對我吼時，我心碎一地的悲鳴。我的心涼涼的，清冷的月光灑在我的臉上，折射出美麗的倒影。我抹了抹臉，抬起頭，看到的是一輪孤寂的彎月，一顆星星也沒有。

從此以后，我們之間開始了漫長的冷戰。你做任何事都防備著我，我開始成了你眼中的“外人”。我沉默地看待這一切的轉變，無動于衷。因為你不知道，我要住校了，你總要離開我的。

時間轉瞬即逝，在你四年級時，我畢業了，升入了初中，開始強制住校，一星期回來一次。你第一次生活在完全沒有我的家中。我在學校里度日如年，想打電話給你，又覺得你還沒長大，也許還沒原諒我。這樣也挺好的。終于熬到回家，硬生生地忍住沒給你打電話。回到家開門，第一眼見到的不是媽媽而是你。你朝著我撲過來，悶悶地說：“我想你，對不起。”我一時沒忍住，流下了淚水，打濕了你的肩膀。我哽咽地說：“你長大了，我很開心。”我和你，又恢復到了最初的時候，彼此之間是最親密的，就像月亮不再孤單，因為有星星的陪伴。

后來，我中考的時候，你不停地對我說，不要怕，不要怕……我原本還算平靜的內心被你弄得波瀾起伏，只好輕聲安撫你說：“我沒事，別擔心。”你還是不放心，都沒什么精神。直到我全部考完，才抱著我說：“無論你去哪兒，我都會跟著你，我要一直和你在一起，保護你。”鼻子一酸，淚流了出來。我揚起嘴角，輕輕地說：“傻瓜。”

幸運的是，我考上了本地最好的中學。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天，你比我還興奮，高興地說：“太好了，不用去差的中學了。”我佯裝生氣：“你就這么不相信我嗎？”你自知失言，過來討好地說：“在我心中，姐姐是世界上最聰明最漂亮的女孩子！”我翻了個白眼，內心卻喜滋滋的。

去高中的第一天，是你送的我。涌動的人群，熙熙攘攘。你緊緊拽住我的手，叮囑我不要走丟了，我哭笑不得，正想和你說話，卻發現你長得極快，已經比我高了，手也比我大了。我心里涌起一絲失落。等一切塵埃落定，你要走了，我目送你離去，突然，你轉身，尚顯青澀的臉龐微紅，說：“姐姐，等我。”我點點頭，轉身離去，淚流滿面。

你不知道，你是我第一個等待的男孩，也是我心中唯一的那顆星星。

親愛的弟弟，我等你，等你慢慢長大，成為天空中最耀眼的星星，去溫暖那個“月亮”，那個我……

“我”是月亮，弟弟是星星，彼此陪伴，這是長大后的感觸。在成長還沒到來之前，“我”只想做唯一的月亮，而弟弟最好不要出現，哪怕“我”孤獨和寂寞。可是，成長就是如此，我們終究會明白：在星星的映襯下，月亮才會是最明最亮最溫暖的月亮。

這是一篇出自于心，自然成篇的文字，真摯是最大的特色，最好的特點。弟弟與“我”，仿佛就是一體兩面，在互相觀照中，完成了自我的角色定位。正是因為有著這樣的認識，才讓本文在立意上有了出彩的可能。

（清 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