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雷雨》

陳錦賦

《雷雨》震撼了我。我的心緒久久地留在那狂暴的大風和驚雷里，不能夠平靜。

《雷雨》講述的是19世紀二三十年代發生在一個具有濃厚封建色彩的資產階級家庭的大悲劇，劇中人物在各自不同的道路上走向了滅亡。在那個郁悶炎熱的氛圍里，他們曾做最后的掙扎，竭盡血與力。最打動我的人是繁漪。

繁漪是周樸園的妻子，她生在好的家庭，受過良好的教育，她聰慧敏銳。但在當時的社會里，命運仿佛是不可阻扼的惡風，使這朵纖弱美好的花落進周家的大門，讓一個長她二十歲、靠昧心發家的男人做了她的主人。周樸園偽善專制，儼然一副封建家長的面目。他曾說：“我的家庭是最有秩序的。”就在這個“有秩序”的家庭里，十幾年來，繁漪受著沉重的壓抑，好像身陷濃黑的泥沼，無可依傍，不能呼吸。繁漪吸引我的地方是她的反抗精神，她承受桎梏，心卻沒有隨著死去，她用自己纖弱身體內所有的力量，同周樸園、同這個家庭、同這彌漫的死氣相抗。周樸園表面上威嚴專斷，心底對繁漪卻存著懼怕，他看繁漪暗蘊著一股熱烈如火的能量，與他的“有秩序”的家庭不和諧，他不安。因此周樸園才會一遍遍強調繁漪有精神病。

吃藥那一場戲是周樸園壓制繁漪反抗的經典濃縮。事情的本質已不僅停留在繁漪是否喝掉那碗藥，而是變相地反映了兩個人意志的強烈沖突。繁漪就是這樣，用一切機會奮起，不讓自己真被“漸漸磨成石頭樣的死人”，沉寂在黑暗與窒息之中。最終繁漪還是服從了，那是因為周樸園喊出了周萍。

婚后的繁漪孤獨地在那陰沉的房子中忍受生命僵麻的消逝，身邊除了周樸園，便只有一個稚嫩的周沖。有一天樸園與侍萍生的大兒子周萍從鄉下回來，進入了繁漪的世界。繁漪是年輕的，她在干枯的沙地上對激情和活力已渴望了太久！面對盛年的周萍，繁漪于黑暗里像是見了光，她不顧一切地把自己的愛與心獻了出去。或許她太需要猛烈的燃燒，太需要洶涌的奔流了，她脫離沉悶的意愿太強烈，以至于她沒有理智去認清那是不是她的愛人。對周萍背倫的愛也許也是繁漪反抗的表現。繁漪希望周萍拯救自己，希望靠著周萍飛出牢籠，但周萍是懦弱而空虛的，他接受著周樸園的教訓成長為一個少爺。他缺少繁漪那樣果敢反抗的精神。周萍自身也像救命似的抓緊了四鳳，想振作，想尋求新的生活。當然，這是悲劇的另一面了。

當繁漪終于發現她所扯到的僅僅是一根稻草時，她真的崩潰了。繁漪亦如夏日陰晦溽熱的天，積蓄壓抑了太久，終將爆發出驚人的抗爭力，讓雷雨恣意傾掃一次。繁漪絕望里施盡一切力量。甚至利用親生兒子周沖去達到目的。這無疑是為人所譴責的。但是看看繁漪所遭受的吧！我不由得讓同情與憐憫滿溢了心。

繁漪最后瘋了。目睹周沖的死、周萍的死，目睹這個毀滅的悲劇，她的心志沉郁的苦痛、對自由的渴望和她的火樣的愛與恨，也同時在自己狂熱的釋放里化為烏有。而對繁漪來講，這樣的結局是不是比在僵麻壓抑中一年年老死更為適合呢？

我被繁漪打動。她不是那種嬌艷的女子，盡管她是美麗的。我愛的是她的反抗和膽量。《雷雨》里，充滿了暮氣和罪惡的周家崩塌了，粉屑彌散風中，飄散得不為所見。可是還有希望，代表革新力量的魯大海不是消失在那個雷雨之夜，奔向廣大的世界，繼續散發一身的活力嗎？

經過這摧天坼地的雷雨的洗禮，我覺得自己心田上浮起了清新空靈的氣息。有太多的東西值得去思索體味，啊，《雷雨》。

從寫作技巧上來講，寫對名著的看法的文章實在不討巧。要知道，有那么多的專家學者在研究它們，中學生又能有多少新穎獨到的觀點可以抒發呢？但從評審放膽作文來看，這樣的文章又是很吸引評審者的目光的。看似矛盾，其實很好理解：大多數的寫作者都去編小說了，這樣認真談一本書的文章，實在太少太少了。而且，本文很巧妙地采用以點帶面的寫法。題目是談對《雷雨》的看法，其實內文主要談的是對繁漪的看法。但是透過繁漪，我們大約是可以想見的：絕望只能存在于絕望的環境里。整個周公館，無處不是溺水之人，他們都在尋找著上岸的機會。如此處理，是比較巧妙的。

（肖 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