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只螢火蟲

裘之楠

那個夏天，在馬來西亞的旅途中，我們去紅樹林尋訪了螢火蟲。紅樹林位于沙巴的西岸，首府所在地亞庇。回想起來，泛舟河上欣賞的紅樹林螢火蟲，美得令人窒息。

晚飯后，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我們的船沿著河道緩緩地駛向樹林深處。周圍的一切已遁入安詳和平靜的夜色之中。目之所及，除了黑還是黑，微風輕輕地拂過臉頰，耳畔傳來船行翻起的水花聲，有一種說不出的美好。真的會有螢火蟲嗎？船停，船長打開手電筒，有節奏地用手掌按壓著光束，一遮一放，一明一閃的光亮在樹林間穿梭。驀地，我們感覺到有什么亮光在與這束光呼應。眼前忽然一亮，一點光搖曳著從一棵樹中升起，我們還沒回過神來，又一點光搖曳升起，哦，真的是螢火蟲！一剎那，呼應的光點多了起來，轉眼間，面前的樹上都是瑩瑩的亮光，忽閃忽閃，像船頭岸上阿哥阿妹歡快的問答。鄰邊的樹上也閃開了光，一棵，兩棵，三棵，漆黑的紅樹林在這星星點點的螢光映襯下顯出隱隱的輪廓，像布滿彩燈的圣誕樹，在我們的四周忽閃著。幾只螢火蟲竟飛到我們船上來了，有一只還微顫地落在了我的手上。大家不停地尖叫，不斷地嘗試拍下這令人窒息的浪漫，最后發現是徒勞的，于是大家都靜靜地坐著，感受著這無法描述的美麗和神奇。

大自然的美麗，是我們窮其一生怕也看不盡的。螢火蟲的光亮使它成為一種神奇的昆蟲，它總是在黑夜到來時才出現。可是，在這茫茫的夜色之中，它是否也曾感到過寂寞，體會過孤獨呢？此時，整片樹林的螢火蟲撲閃著它們的翼翅，似在向我們這些遠客盈盈而語，坦訴著它的平靜，它的自由。它如何能在這滾滾而來的黑夜中如魚得水，悠游自如，心無旁騖地舞蹈，毫不膽怯地歌唱，安然地深愛著被自己身上那點點螢光照亮的空曠的家？因為它本身是光明的、坦蕩的。

可是我們，誰能認為自己是完全擁有光明的呢？我們做不到像螢火蟲那般的氣定神閑、云淡風輕，陽光下的我們疲于應命：“為什么要努力學習？”“為了取得好成績得到老師家長的認可。”“為什么學音樂？”“為了站在舞臺上贏得掌聲。”“為什么要與人為善？”“這樣會得到大家的無盡贊美。”……我們的生活里充滿了太多的“給別人看”。每個人原本都有一部屬于自己的電影，自己是自己的演員。然而更多的人，卻甘愿成為別人電影里的演員，用自己的一生，為他們演一部“優秀人物”的傳記。他呈現了一切好的、美的在銀幕上，心卻是被枷鎖緊緊束縛著的，因為他已失去了為自己而活的自由與美麗。螢火蟲則不然，它雖然體型微小，卻肩負著一生閃爍直至消逝的使命，不在意是否有人關注、欣賞。活著，是為了自己的追求和夢想，是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讓自己快樂，與他人向其投射了怎樣的目光毫無關系。

月光下螢火蟲的光束或許是微不足道的，能夠完全照亮樹林的還是月光。然而螢火蟲卻在飛翔時把與它擦身而過的那片葉子映得無與倫比地翠綠，這是月光所不能為的；螢火蟲也在飛過溪澗的一刻將巖石上的一滴水染得泛出珍珠一樣的光澤，這也是月光所不能為的。

那些成功的人之所以能成功，是因為他們熱愛自己的事業，他們無暇顧及旁人的評價與眼光，他們甘守長長的孤獨與寂寞，在實現自我價值的道路上，努力地拼搏、付出，過程中裝滿了苦澀與艱辛，但卻是滿滿的甜蜜的回憶，他們是為自己而點亮的螢火蟲。做一只這樣的螢火蟲吧，在深夜里閃爍著或明或暗的光芒，不再在意是否有人關注或贊美。哪怕一生閃爍直至消逝，也無愧于己。

（指導老師：何文魁）

螢火蟲只是一種小小的昆蟲，可作者從中卻看出了人生的哲理。本文分為兩個部分，前半部分重在闡述螢火蟲的美，紅樹林中大自然的杰作，后半部分由螢火蟲而引申到人類本身。螢火蟲身上有值得我們學習的地方，它們氣定神閑，雖然光束微弱，卻可以映出葉子的翠綠和水滴像珍珠一樣的光澤。借物言志是寫作手法里很重要的一項。作者最后借螢火蟲的品格，闡述了自己對于人生的態度，升華了主題。

（寒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