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文人生活對宋詞文化中“船”意象的影響及原因探究

摘 要：在我國的文學作品中，意象是一種富有想象與圖像美感的藝術表達手法，其中又以詩詞為主要載體來呈現(xiàn)。宋詞中的意象也有其豐富的內涵。由于水運在宋朝極為繁盛，船的應用也極為廣泛，因此船不可避免地成了宋代文人表達思想感情的一種主要意象。本文主要探究究宋詞中船意象的情感表達以及宋代文人用船寄托情感的原因，以此揭示船與宋代文人生活的親密關系，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展示宋詞中船意象的發(fā)展軌跡，為后人研究提供一些思路。

關鍵詞：“船”意象 宋詞 宋代文人生活

作者簡介：李陽（1991-），女，漢族，山西晉城人，研究生，單位：北京語言大學。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7）-23-0-02

宋詞——王國維先生稱其為“一代文學”，是我國文壇上的一朵奇葩。 宋詞中的意象則具有豐富的藝術內涵和深厚的文化底蘊，作為中國古典詩詞的一部分，研究他們有重要的意義，在這些紛呈的意象中，船作為宋詞中的一種主要意象，不僅具有豐富的文化內涵和情感表達，也與宋代文人的生活息息相關。

一、宋詞中的“船”意象

宋詞中的意象眾多，每一種意象都是一種獨特的存在，其背后都蘊含著詞人獨有的思想和情感，而即便是同一種意象，在不同詞人筆下亦韻味獨特，內涵不同。由于宋朝特殊的時代背景和地理位置使得宋意象運用更加婉約秀致。宋詞中的意象多數(shù)情況下表達了離別、盼歸、思親、羈旅等憂郁悲觀的色彩。而“船”意象就將這些情感表達得淋漓盡致，宋詞中“船”意象的運用也是如此。

據(jù)筆者初步統(tǒng)計，《全宋詞》中出現(xiàn)有關“船”（包括船的部件）意象的總次數(shù)為4041次，其中“舟”出現(xiàn)1309次，“船”704次，“帆”419次，“艇”137次，“舫”84次，“舸”85次，“航”33次，“舴艋”9次，“艅艎”1次，“槎”126次，“艤”84次，“艗”2次，“舠”4次，“艦”13次，“泛宅”17次，“舳艫”7次，“舡”4次，“橈”98次，“棹”412次，“槳”95次，“櫓”52次，“橫槊”12次，“篷”117次，“柁”21次，“舷”10次，“檣”87次，“楫”96次。可見船意象在宋詞中的重要性。

1、船意象與離別愁緒

（1）羈旅之離別愁緒

種種現(xiàn)象表明，“船”意象與宋代文人的羈旅生活及由此產生的離情別緒是緊密相連的。

在宋詞中，柳永、周邦彥的羈旅詞尤具典型性。柳、周一生中都有較長時間的舟船生活。其羈旅詞與“船”意象如影隨形。據(jù)不完全統(tǒng)計，柳永羈旅詞達40首之多，其中描寫水路行役的有30首左右。周邦彥詞作中的羈旅詞的則有20多首，其中絕大多數(shù)都是描寫水路航行生活的。而這些描寫水路行役的羈旅詞又多以舟船為意象。二人詞作中出現(xiàn)的與舟相關的詞語有蘭舟、蘭橈、小楫、片帆、畫舸扁舟等。在柳、周的詞中，舟首先也是一種交通工具，是詞人出行相依相伴的載體，表現(xiàn)出詞人的水路行旅。另一方面，他們詞中的舟如“清江東注，畫舸西流”以及著名的“留戀處，蘭舟催發(fā)”等，與唐人筆下的孤舟相比，柳周的舟船意象更增添了幾分柔和、憂傷的美，他們的舟更多地表達了離別之情。

孤舟本就漂零，離別之情更濃。宋詞中的船不自覺地象征了凄美的離別，更承載了詞人扯不斷的哀思。如：蘇軾《昭君怨》：“欲去又還不去。明日落花飛絮。飛絮送行舟。水東流。”[1]此詞是蘇軾送別柳瑾赴靈仙時所作。“欲去又還不去”表露了詞人的依依不舍、不忍分別之情。行舟本身就是漂浮不定的，使人迷離悵惘，也象征了游子飄零不定的生活，借它來抒游子發(fā)揮之不去的離愁，自然貼切，恰到好處。

（2）戀人之離別愁緒

《全宋詞》中有大量的詞作是抒發(fā)別恨離愁的，這些詞作大多是文人用來表達與心愛歌妓的離別的，且數(shù)量眾多，如：萬俟紹之的《江神子》贈妓寄夢窗：“……憶前歡。淚偷彈。我已相將，飛棹過長安。為說崔徽僬悴損，須覓取，錦箋還。”[2]元稹《崔徽歌》序略稱：徽，河中府娼也。與裴敬中相從累月，后裴還朝，崔思之甚苦，乃托人圖其形寄裴。詞人將詞人和歌妓的情感比作崔徽和裴敬中，回憶了他們一起琴詩互答的往昔生活。但是飛棹無情，硬生生分離了他們，無比傷感。

又如柳永的經典之作《雨霖鈴》：“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fā)。執(zhí)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3]留戀不舍的情緒與不得不走的現(xiàn)實形成了無奈的反差。沒有心情喝酒，也說不出離別的話，只有淚眼相對，悲從中來。

2、船意象與歸隱之情

古典詩詞中的舟船意象歷來與詩人的歸隱意識密不可分。《莊子》中的“飽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虛而遨游者也。”表明，舟船早就象征著心靈的自由放飛。

在宋代，由于政治上的外敵入侵和激烈殘酷的黨爭，許多宋代文人的心態(tài)發(fā)生變化，他們開始關注內在，注重自身存在的價值和意義。保持個體人格的獨立自由，擺脫官場和政治。因此他們選擇了歸隱。再者，宋代文人的隱逸家風又和前代高士尤其是中唐號稱“煙波釣徒”的張志和等人的隱逸傳統(tǒng)有著一脈相承的關系。他們的隱逸人格和高情雅趣，給宋代的隱士們提供了精神力量和行為楷模。在宋詞中，尤其在表現(xiàn)“煙波釣徒”的漁父詞中，不乏用舟船表達隱逸情懷之作。他們過著“浮家泛宅”的特殊生活。

如朱敦儒的《好近事》兩首：“撥轉釣魚船，江海盡為吾宅。……經過子陵灘畔，得梅花消息。”；“眼里數(shù)閑人，只有釣翁瀟灑。……一棹五湖三島，任船兒尖要。”[4]前一首詞寫他“浮家泛宅”的生活：一葉漁舟，四海為家，盡挑風光雅麗和富有隱逸文化底蘊的地方（前者如洞庭湖、錢塘江，后者如嚴子陵釣臺）去作詩意的遨游。后一首詞著重寫其輕松閑適的心境。相比人間充滿著政治風波，自己“一棹五湖三島，任船兒尖要”的生活則顯得何等自由自在和無憂無慮。

這里的舟船是身的載體，以舟載自由之身，是文人精神自由的寄托形式，彰顯自由的人格魅力。舟給文人一種回歸精神家園的體驗。天地之間，一人一舟，舟即人，人即舟。

三、宋代文人生活與船之間的聯(lián)系

1、交通工具

如筆者在摘要中所提，宋朝的水運已十分發(fā)達，因此船作為一種交通工具得到了廣泛的應用，而到了南宋時期，由于長江以南水網密布，船更是成了必備的出行工具。在當時乘船出行方便而又廉價，人們出遠門時常常選擇船作為交通工具。

在那個時代，船一方面代表著變通，另一方面在某種意義上，船又代表著一定的社會階級，成了詞人內心情感微妙變化的寄托。宋代的文人士子們，例如蘇東坡、黃魯直等人，一遭貶謫便被發(fā)配到惠州、黃州等當時還未曾開發(fā)之地，陸路不通，便只能采用水路，因此常常可以見到遭貶謫的詞人用船作為表達孤獨羈旅之情的意象。同理，用船來表達宦海沉浮，官場艱辛的詞句也不少見。船作為他們漫漫貶謫路上為數(shù)不多的能夠暢想的物象，浮浮沉沉之間暗合仕途不順之意，飄飄蕩蕩又與羈旅在外的身世相照應。船這種晴天靠水流，陰天靠風飄的交通工具似乎就是對這無奈的世事最恰到好處的比喻，船也理所應當?shù)爻闪怂卧~中重要的意象之一。

2、娛樂場所

船作為一種娛樂場所，在唐代的詩歌中就有所體現(xiàn)。在唐代白居易的《琵琶行》中，就有“移船相近邀相見，添酒回燈重開宴”之句，表明船是宴會舉行的場所。而宋人宴游享樂之風盛行，詞在最初即誕生于酒宴歌席的娛樂環(huán)境，應歌佐酒的宋詞因而成為宋人娛樂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船”在宋人娛樂生活，諸如宴飲、游賞等活動中亦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而在明朝魏學洢的《核舟記》中，描寫了一顆被雕成船模樣的果核，所雕的內容便是蘇軾、黃庭堅、佛印三人在船上的娛樂生活。由此也證明了在宋代，船依舊是一種娛樂休閑場所，所以船便成了宋詞中出現(xiàn)頻率較高的一種物象。這一點可在蘇軾的《赤壁賦》中窺得一二——“倚歌而和之，桂棹兮蘭槳，擊空明兮溯流光”[5]。蘇軾兩次通判杭州，在這個山清水秀之地也留下了許多風流佳話，攜妓游湖都是蘇軾在杭州日常生活中的重要內容。“船”與這種宴飲生活有著密不可分的聯(lián)系。

四、總結

宋詞是我國文學藝術寶庫的一株奇葩，其藝術手法的運用依舊是一座有待發(fā)掘的寶庫。船意象與文人生活之間的關系更是其中滄海一粟，同時，我們也可從這兩者之間的關系中發(fā)現(xiàn)，任何藝術手法的應用和誕生都離不開周邊的生活氣息。生活的煙火氣息使得無窮無盡的對于文學的創(chuàng)新和構思在無聲無息中變成經典，這便是生活的魅力。宋詞的成功之處，船意象的成功應用之處便是將生活化為藝術，又將這種藝術加以升華使之超脫于生活，不再落于生活的俗套窠臼。

注釋：

[1]-[5]唐圭璋.《全宋詞》.中華書局.2009年

參考文獻：

[1]唐圭璋.《唐宋詩詞鑒賞辭典》.安徽文藝出版社.2000

[2]周輝.《清波雜志》卷三.《宋元筆記小說大觀》.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

[3]楊海明.《唐宋詞與人生》.河北人民出版社.2002

[4]朱光潛.《詩論》.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

[5]劉卉.《自是孤舟天地游——李清照詞中“舟船”意象的文化解讀》.《陜西廣播電視大學學報》.2008.（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