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段子語言的零度與偏離分析

摘 要：“段子”這一語言現象早已有之，隨著微博等社交網絡以及網劇、脫口秀等表演形式的興起，“段子”在網絡上大量傳播，網絡成為段子的主要傳播陣地，網絡段子也應運而生。本文結合修辭學中“零度”與“偏離”的理論，從語音、詞匯、語法以及表達方式四個層面對網絡段子的語言偏離現象進行了分析，進而歸納網絡段子的語言特點。

關鍵詞：網絡段子；修辭學；零度與偏離

作者簡介：李安娜，女，漢族，江蘇宿遷人，華僑大學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華文教育與跨文化傳播。

[中圖分類號]：H1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7）-23--02

一、引言

作為當代社會一種突出的文化現象，段子自上個世紀九十年代產生以來就受到了來自民間的廣泛追捧。當今的段子作品數量可謂是不計其數，其內容從時事熱點到娛樂八卦，從食品安全到醫療保險，從國際新聞到中國足球等不一而足，形式更是集故事、笑話、民謠、順口溜、對聯于一身。信息時代的來臨，讓段子有了新的傳播土壤，它以簡便快捷的文體形式，以社會熱點或生活現象為主要內容，以其獨特的語言魅力繁榮與網絡之上，具體表現為：趣味性強，多以幽默和諷刺為目的；形式多樣，不拘于語法規則，自由靈活；多用口語，文段簡略緊湊，通俗易懂。

王希杰在《修辭學通論》中專門論述了“零度”與“偏離”兩個概念，他指出“零度”是“偏離”的基礎，“偏離”是“零度”的創新與發展。所謂“零度”，就是語言的原態，是一種中性、規范的話語修辭狀態；而“偏離”則是對零度的非系統性的局部違反狀態。零度與偏離是一個整體，相輔相成。語言偏離也有多種分類，本文將從網絡段子的語音偏離、詞匯偏離、語法偏離以及表達方式偏離四個方面來進行分析。

二、網絡段子中的語言偏離現象

（一）網絡段子語言中的語音偏離

網絡段子中的幽默、諷刺等藝術效果經常會通過語音系統內部各要素的偏離來實現。因此，如何處理語音方面的相關內容，極大影響了網絡段子內容的表現。所謂語音偏離，一般認為，不管是讀錯語音亦或是發音失誤，又或者是諧音化用等，其實都是對規范即零度形式的一種偏離。網絡段子中經常使用諧音和押韻等正偏離方式來實現表達幽默、廣泛傳播的目的。如：

最近新學了很多洋氣的成語，你來看看，深藏blue，無可phone告，Tony帶水，sun心病狂，關你peace，more明奇妙，一π胡言，star皆空，book思議，cheer不舍，Eason不坑，半tour廢，日日yeah yeah，hodor載物，笑不lol齒。[1]

（2）年紀輕輕做什么程序猿、工程獅，整天沒日沒夜工作，硬生生把自己變成了單身狗。

例（1）通過英漢讀音的諧音雜糅，符合當下年輕人“不好好說話”追求新奇特表達的需求，所以可以引發網民共鳴，該條幽默詼諧的網絡段子得以在社交平臺上大量轉發與傳播。例（2）通過諧音將職業寫成動物的名稱，達到一種自嘲打趣的效果。

（3）要想不丑，得忌口，比如，千萬不能吃蓮藕，因為，吃藕，丑。

（4）一行白鷺上青天，老子擠在最中間；借問酒家何處有，又被堵在收費口。猶抱琵琶半遮面，車上忘帶方便面；天生我材必有用，五個小時就不動；寒雨連江夜入吳，高速路上看日出；兩岸猿聲啼不住，家里不住車里宿；路見不平一聲吼，高速路上來溜狗；萬里山河一片紅，歡喜出門個個有。

例（3）的亮點在于對于拼音的漢字化的運用，但是能夠達到大范圍傳播與其運用押韻密不可分。例（4）則在化用古詩詞的基礎上，通過押韻達到節奏感樂感強烈的效果，來打趣節假日高速擁堵的情況，妙趣橫生。這些有意的組合搭配，通過語音偏離實現韻腳的統一，充分配合了網絡段子對于朗朗上口的創作追求。

（二）網絡段子語言中的詞匯偏離

詞匯是語言的建筑材料。詞匯偏離，即為詞語在詞匯層面對于常規的偏離，比較常見的兩種詞匯偏離是詞語別解和詞語色彩偏離。

1、詞語別解

詞語本身的意義在日常使用過程中相對固定，所謂“詞語別解”，就是指在一定的語言環境中，有意地忽視詞語本來意思，臨時賦予其新義。在創作段子過程中，為了表達效果的需要，經常會進行詞語別解。如：

（5）剛開學，新老師推門而入做自我介紹，冷冷地看著我們說：“我這個人啊，從來不講天理”，同學們都愣住了，過了一會兒，他表情一變，說：“以為我教地理”。

（6）最有魅力的人是康師傅，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人泡他。

例（5）中老師將“天理”這個詞曲解成與“地理”相對的詞語，從而達到一種讓人意想不到的幽默效果，這樣的自我介紹也會讓學生們印象深刻。例（6）中“康師傅”是方便面品牌，段子中將“康師傅”別解為人，“泡康師傅”本義為泡面，在這里變成想要與“康師傅”約會，幽默有趣。

2、詞語色彩偏離

詞語色彩偏離即為褒義詞貶用或貶義詞褒用，通過詞語色彩的偏離來達到幽默詼諧的效果。

我的成績一直很穩定。——一直倒數第一的學生如是說。

“穩定”常用作褒義詞，一般用來形容一種良好的使人安心的狀態，在該例子中卻著重使用了“穩定”一詞中的不變這個意義，用來形容一個一直考倒數第一成績落后的學生，這是明顯的褒詞貶用現象，反差中透露出戲謔。網絡段子中經常使用褒詞貶用或者是貶詞褒用的手段，它通過褒貶反用對比，形成強烈的幽默效果。

（三）網絡段子語言中的語法偏離

語法規則是語言的組織規律。語法規則不是對單個詞和句子的規范，而是規定一類類現象，網絡段子中常常有意偏離語法規則制造幽默。網絡段子語言中的語法偏離主要表現為：有意創造結構上的整齊、對稱形式，以及對固有形式的局部增損與仿用。下面從網絡段子語言中改變詞序、改變語義指向及改變詞性三個方面進行分析。

1、改變詞序

漢語語法形式體現于印歐語系不同，印歐語系一般通過詞語形態的變化來體現時態、句法等等，而漢語則一般通過詞序與虛詞來完成。如果改變詞序，也會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如：

（8）混了這么些年了，以為自己的是個名人了，其實就是個人名；以為自己有點人氣了，其實是有點氣人。

例（8）中“名人”與“人名”，“人氣”與“氣人”都是直接改變了詞序，詞序變換，意義完全不同，前后對比，形成網絡段子中的“包袱”

2、改變語義指向

漢語由于重意合而形成大量省略結構，在古漢語中更加如此，我們已經習焉不察，只是偶爾會有歧義。網絡段子手利用這種省略結構和歧義編寫出獨具效果的段子。如：

（9）快到情人節了，我買完東西 ，老板問我：“買花么？”“買花干什么啊？”“買花送女朋友啊”“哦，買多少花能送個女朋友啊？”然后老板默默地把花收回去了……

這個段子體現了漢語的隱性語法關系，“送”是個雙賓語動詞，賓語既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物，“買花送女朋友”從字面意義上來分析，既可以理解成顧客買花把花送給女朋友，也可以理解成顧客買花花店就贈送女朋友給顧客。老板的本義指讓顧客買花送給女朋友，顧客卻故意改變了“送”的語義指向，從而產生特別的調侃效果。

3、詞性偏離

詞匯有一定的詞性，有時為了搞笑或者調侃，刻意改變某些詞匯的詞性，改變其在句中所充當的成分。

（10）在中國有一個最兇殘的人，名叫活活！因為我們常看到或聽到：活活把人打死了、活活把人逼死了、活活把人氣死了、活活把人急死了…… 在中國，有一個最可憐的人，名叫活活！因為我們也常看到或聽到：活活被打死了、活活被逼死了、活活被氣死了、活活被急死了……

“活活”的詞性一般是副詞，是指在活著的狀態下做什么，強調程度，是說某種行為非常嚴重。“活活把人氣死了”本義是“把人活活氣死了”，但在段子開頭作者便首先說明“活活”是個人名，那么句子意思便變成“活活”這個人把別人氣死了、“活活”這個人被別人氣死了，將副詞視作名詞，在句中充當主語。把副詞“活活”在語句中當成人名，從語法上來講，并無不妥之處，但從語用來講，就只能在段子中出現博大家一笑了。

（四）網絡段子語言中的表達方式偏離

網絡段子中許多表達方式偏離的運用，也是造成其語言風趣幽默的原因之一。這種表達方式的偏離通常通過運用修辭格來實現，比如“襯跌、飛白、曲解”等。

1、襯跌

襯跌就是先不說出正意，而是先用一句或幾句話做陪襯，然后急速頓跌，說出正意，或者現將讀者引入一個思路，然后突然一“跌”，轉入另一思路，產生“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言語效果。[2]網絡段子中大量使用襯跌這一修辭手法，制造出“笑果”，以達到或幽默或諷刺的目的。如：

（11）放心吧你失去的那些東西，上帝會在別的地方雙倍補償給你。比如別人只有一個，你卻有兩個下巴。

開頭是比較勵志的話語，讓人期初以為是心靈雞湯，可最后結尾卻是在意料之外，情節突轉，使人發笑，以起到諷刺或者自嘲的效果。

2、曲解

曲解是對某些語句的意思有意地加以歧解。[3]明知詞語或句子本義卻表達出另一番意思，往往能夠出奇制勝，寫出好玩的網絡段子。

如：

（13）以淚洗面的面館生意不會太好。

（14）“親愛的，我好熱啊”，“那我裝個空調吧”。“裝的一點都不像！”

例（13）中將“以淚洗面”曲解成“用淚水來洗面條”，例（14）中刻意將“裝”的“安裝”之義曲解成“扮成、假裝”之義，都是通過曲解平添了幾分幽默意味。

3、飛白

所謂飛白，是為了特殊的表達需要，將明明知道是錯誤的字、詞、句、篇故意如實記錄或效仿。[4]如

老師：“請用欲罷不能造個句子。”一個同學悠悠來了一句：“我家浴霸不能用了，洗個澡冷死了。”

結語：

網絡段子的發展勢頭正盛，成為人們尤其是網民喜聞樂見的一種文體。該文體所表現的風趣幽默，諷刺自嘲等效果與語言偏離的運用大有關系。本文從語音、詞匯、語法以及表達方式四個層面對網絡段子的語言偏離現象進行了初步淺顯的分析。網絡段子這一文體在未來會繼續發展，其中所包涵的修辭學相關知識也值得我們進一步探究。

注釋：

[1]本文所用句例均來源于網絡.

[2]現代漢語修辭學 華中科技大學出版社 陳叢耘 2014年5 月 106頁.

[3]現代漢語修辭學 華中科技大學出版社 陳叢耘 2014年5 月 98頁.

[4]現代漢語修辭學 華中科技大學出版社 陳叢耘 2014年5 月 159頁.

參考文獻：

[1]安豐存，李紅英.語言偏離與話語幽默[J].延邊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1（5）.

[2]陳望道.修辭學發凡[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1997.

[3]王希杰.零度和偏離面面觀[J].語文研究，2006（2）.

[4]陳麗麗.小品語言修辭偏離研究[D].太原：山西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1.

[5]譚學純，唐躍，朱玲. 接受修辭學[M].合肥：安徽大學出版社，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