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

青 海

藍 是藍得不能再藍的天

白 是白得不能再白的云

油菜花兒在日月山青青的山巒間

夸張地鋪開了一方又一方

幸福的

黃手帕

幸福的黃手帕

向藍天白云青山大地野花綠草大聲地呼喚著

幸福 幸福 幸福

一只鷹 又一只鷹

寂靜地呼嘯著

在高高的雪線之上

云之上

盤旋……

是婉轉的“花兒”牽住了它的魂靈嗎

是雪白雪白的涼帽兒吸引了它的眼眸嗎

鷹子不動

在太陽下面凝成一個飛的

圖騰

依舊有高車

骨碌骨碌地

在柏油公路上彳亍

依舊有尕毛驢隊

的得的得地

在柏油公路上奔走

帕薩特超過去了

奔馳超過去了

勞斯萊斯超過去了……

一路向西 向西

向西啊

西邊 仍然是我的青海

只是更荒涼更遼闊更錦繡更精雕細刻罷了

如果……

您懂

日月山

日亭

月亭

還有日亭月亭之間

那一面傳說中再也尋找不到的寶鏡

和

文成公主到此回望長安卻誓死西去的最后一滴清清的

淚

——那些晶瑩的石子兒鋪了個漫山遍嶺

東部的青山綠水

西部的荒原戈壁

這里是一個分界

然而

世界聞名的青海湖卻在日月山的西邊

還有一條毅然西行的逆天的倒淌河也在西邊

還有黑馬河

香日德河

格爾木河

魚卡河

還有許多許多關于河的神秘傳說

也都在……

西邊

日月山

是一個節點

向東 農耕田園

向西 牧馬關山

只要你到過青海

攀援過這片高原

你就永遠也不會忘記

日月山

青海湖

那一片蒼茫

蒼茫茫成了蔚藍

那一片蔚藍

蔚藍藍進了蒼茫

強勁的風

刀子一樣

從春夏秋冬直到春夏秋冬

哦哦

中國第一

中國內陸的第一大的“海”哦

二十三年

多少年多少次走過你的身邊

遠眺 矚望 親近

以我年青的手指撫摸你的冰涼

冬的冰封春的慘淡秋的枯黃

秋的枯黃春的慘淡冬的冰封

只有夏

只有夏那油茶花和青青草繞出你在那三千公尺高大陸上的一弧藍

藍得多么艱難

多么艱難

看見你時我的心事蒼茫

撫摸你時我的意志堅強

告別你時我的方向高遠

想起你時我的心上驚濤駭浪

哦哦

中國第一

中國內陸的第一大的“海”哦

我的青海湖 青海湖

我的鏡子 我的圖騰 我的生命紀念碑

茶 卡

那一片雪白雪白雪白雪白的……鹽

那一個晶亮晶亮晶亮晶亮的……鏡兒海

在這里

陽光 還有月華 還有撈鹽人的汗

都是咸的

我最初的相識就是茶卡

我最后的戀人也是茶卡

茶卡

就這樣定格于我的年青和年老的心上

關于柴達木

它是我最初的也是永遠的記憶——

雪白雪白雪白雪白的

晶亮晶亮晶亮晶亮的

雪白而晶亮的

茶卡

我心上一片……

咸咸的鏡兒海

巴音河

一條悲愴的河

一條新鮮的河

雪山清泉的意志

戈壁荒原祈禱了萬年的夢

曠古的暴烈

不屈的沖擊

滋潤出一片綠洲

注滿了可魯克與托素——兩個湖

一個甜

一個咸

體味出叩拜生命的真正滋味

清冽的流水底下

是彩色的石子兒

那些戈壁花——

那些戰死在柴達木的開拓者們凝固的靈魂

他們伴著巴音河湍急的流水

年復一年

匆匆地唱著他們永遠的喧嘩

只有他們

只有他們才知道哇

這條河 這條叫做巴音的河

一半兒流著悲愴

一半兒流著希望

一半兒映著遠古

一半兒照亮現代

一半是水

一半是火

而近處

在德令哈

后來者已把她裝飾成一道和諧溫馨虛假的風景

——巴音“湖”

坎布拉

黃河深處 上游

沒有牧歌也沒有炊煙的絕地

似乎已沒有了路

卻是看不盡的看不盡的青青的山

坎布拉

這一片綠色的神秘

這一粒翡翠的寶珠

大青騾子馱著我的疲憊

藏族漢子引著我的好奇

而那個撒拉族的小伙子

兀自吹著他用綠葉卷成的葉笛

我們 就這樣走進了坎布拉

我們在坎布拉里伐木

我們在黃河邊放排

我們在叢林里追鹿

我們在坎布拉的大森林里肆意揮霍著年青而磅礴的生命

——四十年前的記憶

坎布拉是原始的

坎布拉是幽靜的

坎布拉是野性的

如果你有幸到過青海

請記住我的叮囑——

去看看天下無二的

坎布拉

星宿海

海被喜瑪拉雅擊潰

愴慌東去

尋找她的永不沉沒的太平洋老祖母

卻把她的那些孩子

遺落在高高的青藏高原

那一粒 一粒 一粒的海子

——星宿海

海子們遠離了母親

兀自在高大陸掙扎

一面面渾圓的天鏡

一片片清澈的碧藍

還有水草

還有蘆葦

還有沼澤

野牛

黑頸鶴

……

我驚訝這點點滴滴的星宿

耀亮了高原雪線

然而

朋友最近告訴我

星宿海沒有了

沒有在不管不顧地開發

沒有在毫無理智地貪焚

沒有在人類本真的惡與金錢薰染的臭良心

沒有了 美麗的星宿海

也許

太平洋祖母會攜帶著她的萬里海濤

驚天巨嘯

攀上這片高大陸

尋找她遺失的兒女子孫

也許

她會與喜瑪拉雅宣戰

摧毀巍峨的珠穆朗瑪

不知到那時候

人類還有機會反省他自己的罪惡嗎

也許

絕望疊著絕望

仍然還是絕望……

2016年1月5日凌晨03∶25于看云齋

作者簡介：王澤群，山東青島人，筆名羅放。1966年、1983年、1988年分別畢業于山東萊陽農學院、中國魯迅文學院、中國北京大學。1966年進入青海，工作生活23年，歷任青海省農建師干部，青海柴達木汽車修理廠干部，《瀚海潮》雜志副主編，海西州文聯副主席，青海省文聯委員，青海作協副主席。現為中國作家協會、中國電影家協會、中國電視家協會會員，中央電視臺特邀作家。國家一級編劇，青島市高級專家。有電影8部、電視劇260多部（集）、舞臺戲劇12部，書8種，約計800萬字。有關柴達木的作品有電影《韓海潮》，戲劇有《柴達木人》，書有《駱駝童子》和《五葉草》。獲各種各類國際、國家級、省、市級文學藝術獎60多項（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