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人至上主義正在美國“回潮”？

本報駐美國、加拿大、德國特約記者　潘秋辰　陶短房　青木　本報記者　趙覺珵　●丁雨晴

白人極右團體在弗吉尼亞州小城夏洛茨維爾市組織的集會，在美國引發了一場風暴。一方面，它激起更多有關種族問題的議論，以及對美國白人至上主義“回潮”的擔憂；另一方面，盡管白宮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麥克馬斯特表示集會上爆發的致命暴力事件“符合恐怖主義的定義”，總統特朗普卻因未明確點白人種族主義者的名而遭兩黨人士及輿論抨擊。這場沖突起因于一座名人雕塑，而這個名人與美國內戰歷史關聯甚密，有人因此說所謂的“美國內戰無仇恨”的神話被打破了。一座雕像何以引發如此規模的集會和騷亂？它是白人種族主義者被壓抑已久后的短暫反彈，還是回潮？

這位將軍雕像引發了種族“風暴”

“一座雕像觸發的悲劇。”美國《財富》雜志網站13日稱，夏洛茨維爾市的致命襲擊事件發生后，一些人感到困惑：為什么是這里？這座小城太小，人口不到5萬，很少登上媒體頭條。“它成為白人至上主義者的關注焦點，原因在于它與美國歷史上最復雜篇章的深刻關聯及它對相關歷史遺產的處理方式”，文章回答道。

夏洛茨維爾位于弗吉尼亞州中部，而弗州位于美國南北分界線附近。由于美國歷史上的開國總統及第三、第四和第五任總統都來自弗吉尼亞，該州可以說既是美國獨立革命的搖籃，也是美國開國數十年輝煌歷史的創造者。弗州同時還是著名的蓄奴州，在南北戰爭中加入南方陣營。如今，夏市周邊仍有不少當年內戰戰場遺址，市內有多座紀念南方領袖的雕像，包括引發近日集會沖突的市中心公園里的羅伯特·李將軍銅像。

羅伯特·李將軍的雕像于1924年豎立起來，由一名商人出資捐贈。這名商人還捐建了南軍“石墻”將軍托馬斯·杰克遜的雕像，送給弗吉尼亞大學。但正是這所大學定義了夏市的“自由派”身份——去年大選，夏市超過80%的選民投了希拉里的票。矛盾的是，弗吉尼亞州卻被特朗普拿下。

夏市圍繞羅伯特·李雕像的爭論已有數年。有人認為，以雕像來紀念曾經拒絕解放黑奴的南方領導人，只會加劇種族矛盾。今年2月，夏市通過投票決定移除羅伯特·李的雕像，6月，以李命名的公園改名為“解放公園”。這一系列舉動吸引極右和白人至上主義者團體集會抗議，而“黑人的命也是命”地方分會及自由派、無政府主義團體則商討針鋒相對的集會。當12日雙方狹路相逢時，沖突爆發了。

羅伯特·李是美國南北戰爭期間南軍名將、總司令，在南軍敗局已定的情況下，他以“不能再有更多流血”為由率軍全體投降。李本人是個矛盾人物，他在戰前經常發表批評奴隸制的言論，但自己卻繼承了部分黑奴；他感情上反對南方獨立，以至于林肯總統一度想提名他為北軍總司令，但在得到南方邦聯任命后他又決定為南方戰斗到底。

戰后，聯邦政府對李的處理也很矛盾，一方面，他們剝奪了李的公民權（直到1975年才恢復），沒收了原屬于李妻子名下的房產（改建成今天的阿靈頓國家公墓，不過后來法院裁定沒收不當），另一方面他們又允許李出任弗吉尼亞萊克星頓的華盛頓學院（今華盛頓與李大學）校長。

長期以來，對于應如何評價羅伯特·李，美國國內有不同意見。主流意見認為應以寬容為主，而李有很多追隨者，因此受到的紀念、推崇很多，許多老電影中“李將軍”都被塑造成“好人”；另一派意見認為，李是奴隸制和種族壓迫的幫兇，紀念他無異于否認種族平等的美國“政治正確”。

客觀來說，紀念羅伯特·李和支持白人至上并非一回事，但后者一直是非常小的群體，他們只是借李的人氣以及許多白人對黑人、拉美裔“反客為主”的不滿“搭順風車”。▲

專家：白人種族主義不會形成趨勢

“與此次沖突類似的白人種族主義事件近些年沒有發生過，這次可以說是白人壓抑已久的種族主義的反彈。”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研究員楊希雨14日對《環球時報》記者說，弗吉尼亞屬于典型的東部十三州之一，白人始終占據主導。近年來，隨著美國社會多元化越來越強，白人的影響和地位從各個角度講都處于下降趨勢，這也是美國多元化的必然。

夏洛茨維爾市爆發暴力沖突事件時，《環球時報》特約記者正在紐約聯合國總部大廈參加一項活動，記者隨機采訪了一些同行的美國朋友。作為普通民眾中的一員，他們認為白人極右組織多年前就存在，很多人對這些右翼唯恐避之不及。以前這些組織只是在南方鄉村悄然活動，如今公然到弗吉尼亞大學示威游行，而且喊出“團結右翼”和納粹的“血與土”等口號，簡直是歷史的倒退，也令人不安。

美國網絡上也議論紛紛：“連納粹的發源地德國都引以為恥，美國還有人這么干！”“按納粹的那套理論，美國白人也是妥妥的劣等種族”“想想二戰中犧牲的美國士兵，他們不覺得羞恥嗎？”

從美國普通百姓的層面來看，白人極右勢力發展的空間并不大，單從民眾基礎說，極右翼是遭美國白人、非裔、亞裔等各族裔唾棄的。但近年來他們確有抬頭之勢。英國《衛報》關注了前文提到的《美國復興》雜志的年度大會，稱“在今年參加大會的聽眾和發言者中，能夠明顯感受到一種與日俱增的‘自信感，他們已目睹老牌和新出現的極右組織成員明顯增多，他們還看到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

在楊希雨看來，雖然特朗普上臺本身是白人種族主義反彈的背景之一，弗吉尼亞事件與特朗普上臺的性質卻完全不同。而且，在美國的政治和社會條件下，白人種族主義不會形成趨勢，只會形成一次次事件，反映出白人被壓抑的種族主義情緒在上升。楊希雨提到，美國的“政治正確”已經相當偏激，反映出各族裔間不是在形成平等關系，而是在扭曲。在多元化進程中，白人同少數族裔的矛盾沒有解決，“白人優越論”沒有消除，隨著白人影響力進一步下降，他們肯定不會甘休。▲

白人極右，他們是代表

“夏洛茨維爾的暴力事件反映出美國強大的極右翼力量”，德國《每日鏡報》13日稱，這是美國幾十年來極右分子和新納粹分子的最大規模游行，暴力沖突凸顯美國的白人民族主義、種族主義。

12日的集會名為“團結右翼”，幾名參與者備受關注。首先是集會的組織者杰森·凱斯勒。他是一名自由記者，為很多有保守傾向的網站撰稿，同時是一個保守團體的負責人。凱斯勒是白人民族主義運動的新手，但他在夏市很有名，因移民問題，他公開向該市一名黑人副市長及議員“宣戰”。

與他相比，另兩名被媒體點名的參與者要有名得多。理查德·斯賓塞，美國白人民族主義智庫“國家政策學會”創始人，他因像納粹分子對希特勒那樣高呼“HailTrump”（特朗普萬歲）來慶祝特朗普當選總統而名聲大噪。7月底，斯賓塞參加了《美國復興》雜志在田納西州舉行的年度大會。臺上，這份曾經的紙質雜志、如今“互聯網上最重要的種族現實主義者網站”的創始人加萊德·泰勒發表演講，大談要創造一個全部由白人組成的“同文同種州”，臺下，許多留著馬桶蓋式發型（“另類右翼”的標志）的年輕白人排隊跟斯賓塞合影自拍。

據英國廣播公司報道，“另類右翼”一詞由斯賓塞于2008年創造，據他所言，這一運動的理想集中在“白人身份認同”和對“傳統西方文明”的保守上。“另類右翼”是一個由不同人組成的團體，主要在網絡世界活動，這些煽動者憎恨“政治正確”。

另一人是“三K黨”前頭目大衛·杜克，他稱12日的集會為“轉折點”。在特朗普就集會沖突發聲后，杜克點名特朗普：“我建議你好好看看鏡子，提醒一下自己是美國白人把你推上總統寶座的。”

“三K黨”是美國最臭名昭著的種族主義團體，最早在1865年美國內戰之后由南方軍官創立。上世紀20年代的鼎盛時期，“三K黨”擁有400萬成員，后來伴隨著民權運動的發展，“三K黨”幾乎銷聲匿跡。2016年，“三K黨”曾表示，它正在復活當中，“在最南部地區成員飛速增加”。

“白人、民族主義、種族主義”，德國《明鏡》周刊13日提到美國的新納粹主義團體，比如成立于1959年的“美國納粹黨”，總部在阿靈頓，該組織最盛時僅有200名成員；“國家社會主義運動”是目前美國最大的新納粹組織，網羅了一批青少年，2011年時約有400名成員；“國民聯盟”幾十年來一直是美國最危險的新納粹團體之一，該組織的一個衍生團體“美國先鋒”參加了12日的“團結右翼”集會游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