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畫圣”如何走向世界？

王睿

如何讓全世界的孩子都能喜歡和接納中國故事，《神筆》做出了令人欣喜的嘗試。

“風云將逼人，鬼神若脫壁”，這是世人對“一代畫圣”吳道子的贊嘆。關于吳道子的畫技“窮丹青之妙”，有很多傳奇小故事，唐時的長安盛傳他在大同殿上畫的五條龍，每當大雨將臨，滿壁云霧，鱗甲飛動。后來他在景云寺畫《地獄變相》，沒有渲染恐怖的場面，但是卻令觀者毛骨悚然，以至于“皆懼罪修善，兩市屠沽，魚肉不售”，連屠夫都改行了。

這樣一位中國畫圣如今已走向世界，吳道子的故事第一次被兩位西方作者以圖畫書的形式呈現(xiàn)給全世界的兒童，讓古代中國的故事為其他國家的孩子們所喜愛和接納，她們是如何做到的？近日，《神筆》的創(chuàng)作者陸麗娜訪問北京，為我們揭開了背后的創(chuàng)作秘密。

以情感帶路

《神筆》的文字作者陸麗娜是知名的華裔兒童文學作家，出生在美國西雅圖，畢業(yè)于普林斯頓大學，曾做過報社記者。她創(chuàng)作的童書廣受好評，曾獲得美國多項大獎，其中尤以“膽小鬼阿文”系列深受讀者喜愛。幾年前，陸麗娜在為“膽小鬼阿文”第四部收集創(chuàng)作素材的時候，接觸到吳道子的故事，被深深地吸引了。于是她花了整整兩年的時間來研究唐朝和吳道子的故事。

為了創(chuàng)作《神筆》，陸麗娜查閱了關于吳道子生平和唐代長安城的文獻，以及同代人對于他的描述，這些文獻都是用古漢語記載，所以，陸麗娜就請父親或其他人幫她翻譯?！氨热绾芏嗳税ɑ实鄱加咳タ此鳟?，甚至連揭開最后一部杰作時，樂隊藝人的數(shù)量都被記錄在案。所有這些都是文獻中的舊史實，但這些珠子如何被串聯(lián)和講述？那是我的新創(chuàng)造。”

陸麗娜發(fā)現(xiàn)一個很有意思的現(xiàn)象，“在寫人物圖畫書的時候，很少涉及到他的童年，因為在童年時可能還沒有取得很大的成就，所以更愿意說他將來取得成就的那一段”。陸麗娜想到，要把吳道子童年的故事呈現(xiàn)給讀者，“童年的故事比較容易講，不同國家不同時代的人生活狀態(tài)差別很大，但是小孩子受的影響要小很多，小孩子怎么學習，怎么玩游戲，大家讀起來都會比較輕松，容易接受”。

在《神筆》中，童年時的吳道子想學書法，卻并沒有按部就班地寫橫、豎、撇、捺，而是畫了舞動的牡丹、游動的魚和振翅欲飛的蝴蝶。不久，這個男孩憑借出神的畫技，令觀畫的人嘖嘖稱贊，甚至驚動了皇帝。

這樣一個充滿想象力的故事，一經(jīng)出版，不僅取得了銷售佳績，被翻譯成多種語言版本，還獲得美國《書單》雜志編輯推薦獎等多個獎項，被贊譽為“中國畫的藝術境界，從這本書可以窺見一斑”“一本向藝術迷人的力量致敬的優(yōu)美傳記”。

《神筆》的成功令陸麗娜感到驚喜，“雖然這是一個中國的故事，中國的形象，但是，里面的主題是關于一個孩子如何喜歡一樣東西，并為之付出了很多，他的一種堅持、一種努力，最后他做成了他想要做的納諫事情。所以我認為這個主題是全球性的，不是單一的，所以這也是一般的小朋友都會喜歡的原因”。

陸麗娜透露自己的創(chuàng)作秘訣，是讓情感帶路?！皡堑雷由钤诠?世紀的中國，但他的故事觸動了我。吳道子也曾感受著愛與恨，恐懼與嫉妒，歡樂與失落，我也如此。循著這樣的共通之處，我們能跨越時代、文化、經(jīng)濟等等差異，找到那條正確的路?！?/p>

讓“中國范兒”更地道

《神筆》之美，還體現(xiàn)在文與圖的完美協(xié)調(diào)：清新通透的水彩畫兼具東方神韻與西方特色，又體現(xiàn)了吳道子畫作靈動飄逸的風格。而賦予這些色彩和線條以生命的，是華裔插畫家蘇美璐。

蘇美璐在香港出生，現(xiàn)在居住在蘇格蘭的一座小島上，她曾經(jīng)為許多大受好評的書配過插畫，擅長水彩和水墨畫?！都~約時報》曾贊譽蘇美璐的作品“像發(fā)散著光芒一樣，色彩透過紙頁亮了起來，就像隔著彩色玻璃在看日出”。不過蘇美璐在中國最為人熟知的應該是她與蔡瀾合作了二十多年，蔡瀾書中的美食配圖都是出自她的筆下。

在創(chuàng)作過程中，蘇美璐和陸麗娜從未見面，全是依靠編輯從中間聯(lián)系。一開始，蘇美璐畫了幾個孩子在紙上寫寫畫畫，但陸麗娜覺得唐朝時應該不是所有人都能夠用得起紙，通過查資料，她發(fā)現(xiàn)當時的紙張還沒有普及，于是，封面上便改為由幼年的吳道子在墻上作畫的場景。

正是墻壁上這一匹神采飛揚的駿馬吸引了蒲公英童書館的注意。該書責編張羽和同事們都認為，用圖畫書來表現(xiàn)“畫圣”吳道子的傳奇一生，“是一個很棒也很冒險的點子”。為了將這本書的中文版以更為完美的形象呈現(xiàn)給中國讀者，他們進行了許多大膽的嘗試，光是封面字體，為了體現(xiàn)飄逸瀟灑的風格，就換了多個版本。

在編輯過程中，他們發(fā)現(xiàn)，由于文化差異，陸麗娜對于古漢語記載的理解也出現(xiàn)了偏差，比如吳道子的“飛袖”，形容的是畫中人物衣袂飄飄，但英文中解釋為Daozi painted so fast that his sleeves looked like wings spread in flight（道子畫得太快了，以至于他的袖子看起來就像在飛行中張開的翅膀）。于是在編輯部集體討論之后，決定以畫史為依據(jù)進行大膽修改。

在《神筆》中，還提到了很多吳道子寫字畫畫用的文具，例如brush，saucer，flat stone，ink pebble，被依次譯為毛筆、筆洗、硯臺和墨錠。為了幫助小讀者掃除閱讀障礙，更好地理解作品內(nèi)涵，編輯在扉頁的背頁對吳道子寫字畫畫用的文具一一做了介紹。小讀者既可以先了解文化知識再閱讀正文，也可以在遇到困難的時候回過頭來查閱。

《神筆》的英文版原名為Brush of the Gods，編輯們還曾戲稱它為“眾神的刷子”。一開始，楊玲玲和彭懿兩位譯者把書名譯為“眾神的畫筆”，雖然很西洋范兒，卻不太符合國人的閱讀心理，而該書的臺灣繁體版譯名是《愛畫畫的吳道子》，充滿童趣卻也流于通俗。最后，經(jīng)過反復思量，責編張羽決定稱它為《神筆》，既體現(xiàn)原版書名的含義，又留有余韻。

自己創(chuàng)作的中國故事得到了中國小讀者的認可，令陸麗娜倍感欣慰，她認為，現(xiàn)在西方國家對于中國非常感興趣，“很多公立學校里面會設中文課程，也有越來越多的小朋友在學習中文，未來會有很多人重視來自中國的兒童故事”。而如何讓全世界的孩子都能喜歡和接納中國故事，《神筆》做出了令人欣喜的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