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徽昭
《青云谷童話》以“童話”命名,宣示著故事的傳奇性。
誠然如此,故事首先呈現的便是青云谷被上千條船包圍時動物和孩子直面交流的場景。青云谷本是山川河流云煙人家盡皆美好的世外桃源,在闖入者創世集團渲染的“現代生活”誘惑下,居民們從世居傳統小屋搬向高入云天的“青云福邸”。與如熊又似猩猩的動物“古怪”保持緊密聯系的男孩“古里”、古遠峰一家在對現代生活的認同、猶疑、抵抗中,和動物們達成了一種默契,共同抵抗著以現代化之名的入侵者。古怪和古里成了好朋友,他們言語心靈互通,彼此信任,守護著物質與精神意義上的青云谷。古怪在抵抗中被抓,與精通獸語的古里一同成為創世集團的賺錢工具。古里和動物們不斷抗爭、不斷失敗。在紀念前輩踏入青云口之日的入口狂歡節時,動物們展開了對古怪等的大營救。就在此時,在建的高樓地基下奔涌出水,大水災迫使青云谷里的人們大逃亡,重新尋找躲避災難的新出口,尋找到的竟是迷失多年的進谷路徑——真正的“青云口”。故事戛然而止,可人們該往何處?這讓讀者不由得思索、追問。
就故事而言,《青云谷童話》涵納著兒童文學的諸多元素,可謂不折不扣的童話。主角有像猩猩又像熊的大動物“古怪”、與動物古怪親如兄弟的十二歲男孩“古里”、深藏大山難覓行蹤的睡神貓頭鷹、深居簡出智謀多端的古怪叔叔“智多星”;故事場景有云山飄渺河川優美的桃源勝境、動物們對光怪陸離的現代生活的猶疑抵抗、動物全體出動對熊猩古怪的大營救、上千條船只與青云谷河流山川的強烈對比。這些童話主角們個性形象鮮明,故事場景新奇獨特,蘊含著屬于兒童文學的美好寓意,將讀者帶入遙遠又切近的幻想境地。那傳統與現代交替之間的絕美天地,也構成了孩子們想象世界的新奇空間。
天馬行空的童話故事還包裹著正直、善良、友好等人類基本道義,并天然地嵌入了世界諸物友善、對現代生活的反思、對自我處境的審視等現代思想內核。古里和古怪平等友好的溝通交流、古里對古怪的無比牽掛和想方設法的救護、古怪對古里的相信與依賴,顯然會讓孩子們體悟感受到友善、平等與信任等美好的人類情感。古里父親古遠峰、祖父古瘦山在對待青云山動物和外來創世集團的態度轉變上,昭示著現代文化侵入時人類對傳統生活與人際關系的自我反思,及對生存處境的新認知,這都閃爍著現代人文精神的光芒。孩子們在閱讀圖書后,或也會被這種清晰的現代思想意識影響而重新審視與認知自我,《青云谷童話》便具有了與其他童話專注于孩子新奇想象的不一樣特質。
現代思想內核使這個小故事具有了超越一般童話的審美發散性,而在奇幻的故事想象中,徐則臣還鑲嵌了青云谷外的霧霾、青云谷的新鮮空氣、穿梭的電瓶車、機器轟鳴、被拆掉的舊宅老院等生活細節。這些故事場景讓孩子們審視著現實中的日常生活,也使得《青云谷童話》具有了現實有效性和強烈的人文關懷意識。如果說,徐則臣期待這篇童話故事具有如此的現實功能,那么勢必要突破兒童文學固有的思想邊界,重新思考從小說寫作向兒童文學(二者均以故事為核心,具有內在共通性)轉向時要傳遞的思想能量與新的審美精神。在小說與兒童文學間,其實貫穿著由古至今、從西向東所共通的一種普世價值,那是全人類共有的一種思想精神,也正是一個作家怎么寫、寫什么都應建基的根本立足點,是其文學創作的基本動力。由此來看,《青云谷童話》有著典型的徐則臣式文學意識,即納入對生存與現實的根本思考。在這樣的意義上,《青云谷童話》以現代思想內核、現實生活指向重新定義了兒童文學,這正是當前兒童文學寫作的新突破,也是徐則臣創作路向的新拓展,是一個思想驅動型作家不斷超越自我的有效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