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之旅

我們贊美流傳百世的創造物，如荷馬的《奧德賽》、屹立不倒的橋和永恒的愛，現在讓我們來贊美40年前發射的兩枚“旅行者”號太空探測器，目前它們正離開太陽系，之后將永遠在群星間漂蕩。

每臺旅行者探測器的尺寸和重量都與小型汽車相仿，它們是20世紀70年代高科技的縮影。探測器上的電腦還沒有當今的數字手表先進，搭載的模擬電視攝像機也相當原始，甚至比70年代拍攝《拉弗內和雪莉》用的攝像機還要落后。但是，它們在探索星球的每一步都創造了歷史，正如旅行者計劃首席科學家埃德·斯通所說：“自然的創造力遠超我們的想象。”

通過望遠鏡觀察，木星看起來很平靜。但實際上，旅行者號傳回的影像展現了數百個肆虐的颶風、一道北極光以及三個薄薄的木星環。以前我們認為土星環屈指可數，但借助旅行者號才知道，原來里面有成千上萬個小環和相互交織的物質，而理論家們曾認為它們是不可能存在的。（“我們以前一直認為自己無所不知，”天文學家布拉德·史密斯說，“結果呢！”）

以前只在地球上發現過活火山，而今它們在木星的衛星木衛一和海王星的衛星海衛一上大量出現，而且在海衛一上還能觀察到液氮噴泉以40開氏度（約-233攝氏度）的溫度噴發，簡直令人震驚！太陽系最有可能發現外星生命的兩個地方——木衛二和土衛二——因為旅行者號而揭開了神秘的面紗。這兩個衛星的內核因潮汐的相互作用而振動和加熱，在冰面以下似乎存在著巨大的海洋，能夠讓生物體茁壯成長。

這項耗費了大約1萬個工作年的大型科研項目被稱為“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探險旅程之一”。

然而我們差點就錯過了它。

旅行者號飛船在1976年11月，即發射9個月前，在噴氣推進實驗室進行了測試。雖然一開始設計的使用年限為5年，主要探索木星、土星和它們的衛星，但現在的旅行者號已經遠遠超過了冥王星，繼續將科學信息傳回地球。

關于太陽系外行星“偉大旅程”的設想始于1965年，來自航空學研究生加里·弗蘭德羅，當時他在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位于南加州的噴氣推進實驗室做兼職，那是全球頂尖的行星際探索中心。弗蘭德羅6歲時得到一本名為《天空奇跡》的書，書中插圖里，行星像臺階一樣排列著。“我想著，如果能穿越整個太陽系，與那些帶外行星一顆顆地擦肩而過，該有多棒?！?他回憶道。

在噴氣推進實驗室，弗蘭德羅的工作是設計出能夠超越火星的飛行任務，于是他用紙和鉛筆繪制了木星、土星、天王星和海王星未來的位置。根據行星的排列，他發現宇宙飛船可以利用行星軌道的動量，從一個行星彈射到下一個行星，從而獲得足夠的速度，這樣就能在10到12年內遍訪上述四個行星，而不是像常規情況下一樣花費幾十年。在20世紀70年代后期，有幾個月的窗口期可以開展這項任務，之后就要再等175年。

在那個年代，弗蘭德羅的想法顯得非常大膽。當時水手4號探測器飛過火星，拍攝到21張粗糙的照片，就已經是最了不起的星際探索了。在太空中，幾乎沒有一個探測器能持續運行十年。如果沒有持續的人工操作，完全沒有辦法開展復雜的遠距離行星探測。在多個行星之間彈射飛行，在理論上可能行得通，但從未在實踐中嘗試過。

“有人告訴我：‘這是不可能的，別浪費我的時間了?！备ヌm德羅回憶道。

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花了很大的功夫消化這件事，最終還是提出這項偉大旅程任務，但國會沒有批準，而是選擇了一個耗資更少的簡化版方案，而且飛行距離只能達到土星。

旅行者號金唱片的制作人蒂莫西·費里斯在2015年1月的《國家地理》雜志上發表了有關暗物質的文章。本文是與霍華德·休斯醫學研究所“樹木交錯的河岸”工作室合作撰寫。

面對這樣的結果，噴氣推進實驗室的航天員們按照早期頑強探險家們的路數進行回應：他們愉快地接受了這一計劃，但是大家都明白國會并沒有真正了解情況。他們悄悄地著手設計和建造了兩臺堅固的高科技航天器，都具備飛往海王星的能力。航天器中所有“限制使用壽命”的設計缺陷都被清除。導航系統中的太陽能傳感器得到了強化，因此它們可以在太陽光線變暗的時候持續運行。他們還研發出節省燃料的技術，延長探測器執行任務的時間。時任噴氣推進實驗室主任的威廉·皮克林回憶說：“當時我們就是悄悄采取行動，沒有對外宣揚。”

這個策略生效了。噴氣推進實驗室向世界證明，旅行者號是當時集科技大成之作，是飛向星際空間的偉大使者。于是國會決定出資贊助，支持噴氣推進實驗室一直以來秘密進行的任務。

旅行者號為木星軌道飛行器“伽利略”號和隨后的土星軌道飛行器“卡西尼”號的發射鋪平了道路，兩者花了數年時間收集照片和數據，然后按命令在土星大氣層上部焚燒自毀，避免影響和污染可能存在生命的衛星。如今，兩臺旅行者號的科研壽命也將到期，它們的無線電信號越來越弱，但仍在對太陽周圍奇異復雜的等離子體空泡進行報道，與此同時，它們也已經到達太陽系和星際空間之間的指定邊界。預計在2030年左右，旅行者號的钚動力發電機將會停止運行，然后探測器將最終陷入沉寂。

從那以后，旅行者號將會變成時間膠囊，而不是宇宙飛船。考慮到這種可能性，噴氣推進實驗室在每個探測器上放入了一張包含地球上音樂、照片和聲音的“金唱片”，希望將來有外星人可以截獲這些信息。兩張金唱片至少可以保存十億年，不會受到微隕石和被稱為宇宙射線的高速亞原子粒子所侵蝕。

這是一段很長的時間。十億年前，地球上最復雜的生命也只是潮水上那一層層被稱為“疊層石”的藍藻。十億年后，灼熱的太陽可能已經開始將地球的海洋烤到沸騰。然而，旅行者號仍然會在太空某處，成為人類一去不返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