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偉民
“昭通作家群”的創作前路與時代選擇
孫偉民
“昭通作家群”是中國作協官方認定的四大區域性作家群之一,“昭通作家群”可以說是云南,乃至中國地域作家群的一個樣本,是一個具有豐碩創作成果,并富有思想內涵、藝術特色的作家群體。“昭通作家群”在敘事藝術、思想內涵等方面的探索及所取得的成績引人矚目,其創作實績代表了新時期以來云南文學的發展成果,是新時期以來云南文學創作蓬勃發展的一個縮影。但在“喧嘩與騷動”的背后,昭通文學該如何更好地前行是擺在創作者與研究者面前的共同問題。
一
1999年,云南省作家協會首期簽約作家23名,其中有8名是昭通作家,分別為:夏天敏、雷平陽、李騫、潘靈、劉廣雄、胡性能、黃玲、樊忠慰。截至目前,云南獲得魯迅文學獎的四位作家,昭通籍作家有兩位(夏天敏和雷平陽),少數民族文學“駿馬獎”理論、評論集單元三位獲得者,昭通籍評論家有兩位(李騫和黃玲)。正如筆者在另一篇文章中所述,“截至2016年,昭通作家群中的中國作協會員有曾令云、夏天敏、劉建華、李騫、胡性能、宋家宏、黃玲、呂翼、雷平陽、夏玲、陳衍強、傅澤剛、樊忠慰、劉平勇、王丹、朱鏞、楊莉、沈洋等16人,一個地處西部偏遠地區的地級市有如此之多的作家隊伍是罕見的。”因為“昭通作家群”的成功示范,在云南各地州相繼掀起了效仿“昭通模式”的風潮,一時無兩。
新時期以來,特別是新世紀以來,“昭通作家群”取得了不菲的創作實績,在小說、詩歌、散文、報告文學、戲劇等多種體裁遍地開花,佳作頻發,并獲得了各方關注,在此不多贅述。漫觀全國,類似“昭通作家群”這樣的作家群體并不鮮見,但“昭通作家群”的特殊在于物質的貧瘠和作品的豐碩所形成的鮮明而強烈的對比,創作者們對文學的熱愛與追求讓人動容。他們是烏蒙山的哨兵,是這片土地的守望者與捍衛者,他們像是生活在貧瘠山野的株株野草,平凡不奇,卻堅韌頑強,他們對生活的認識比一般的創作者更深刻。
筆者認為,單以鄉土小說創作為限,“昭通作家群”可以說是西部文學作家群體的代表,反映了新時期以來,特別是新世紀以來邊疆文學、西部鄉土文學所能達到的藝術高度。但表面的浮華之下并不是沒有暗礁和危機,創作資源的逐漸枯竭,創作的模式化與機械化,創作者文學理論知識的相對匱乏,文學視野的亟須拓展,缺少外界批評界的持續關注……這些都成為限制昭通文學進一步發展的桎梏。客觀地說,以“昭通作家群”為代表的云南鄉土文學創作雖顯繁榮,但在創作上也存在著諸多局限與不足,尚有著很大的精進空間。“昭通作家群”鄉土小說創作取得的藝術成就和面臨的創作局限也正是云南鄉土小說創作的縮影。
隨著各地政府對文化的逐漸重視,地方文學創作逐漸火熱,大小規模的作家群不時涌現,逐鹿文壇,“昭通作家群”在文壇的地位開始逐漸變得尷尬。在此嚴峻形勢下,某些創作者竟然偏安一隅,不思進取,自我感覺良好,忙于作品的宣揚,以文學作為進入名利場的工具,沉迷在鮮花和掌聲之中,卻對自我能力和素養的提升不以為然。雖然昭通文學已經成為昭通地方政府的一張具有代表性的文化名片,但昭通文學的將來是否明朗,并不樂觀,昭通文學在全國的知名度和影響力仍然顯得有限。李騫在《“昭通作家群”探析》一文中就曾尖銳地指出“昭通文學所面臨的問題也不少。比如昭通文學現象被文學界和媒介炒作得過熱,且持續升溫,但是學術界卻始終保持一種冷淡的隔閡態度,那些在當代文學研究方面掌握話語權的學院派教授,如謝冕、洪子誠、孟繁華、張頤武、陳曉明、陶東風、王彬彬都緘口不言,他們甚至可能還不知道文壇上有一個昭通作家群。目前,國內出版的十多部中國當代文學史,沒有一部提到昭通文學現象,也沒有一部提到昭通的作家。”這段論析無疑一針見血,振聾發聵,讓人深思。“昭通文學現象”的持續火熱與“昭通文學研究”的相對冷淡形成了鮮明對比,我們更有理由冷靜地探討昭通文學的發展及思考昭通文學的出路。是于艱難困苦中地走上坡路,最后玉汝于成,還是于不自覺中走下坡路,這是昭通作家們所面臨的創作選擇。我們該如何更加客觀、合理地看待昭通文學現象?“昭通作家群”還能走多遠?該如何走?昭通文學的前路在哪?這是所有關心昭通文學發展的文學愛好者和學界研究者們所熱切關注的話題。
二
對地域性作家群體的研究一直是中國現當代文學研究的熱點和重點。筆者曾在昭通作家作品的研讀上投入了不少的時間精力,在多個場合也不遺余力地向省外的同行介紹昭通文學創作概況及發展。在與外界人士交流的過程中,筆者更加認識到以昭通文學為代表的云南鄉土文學存在的諸多創作局限。文學作品的傳播及評價是文學生產的重要環節,也是作品的文學性和社會性之所以成立的關鍵所在。昭通文學在中國當代文學的地位如何?外界對云南鄉土小說和昭通鄉土小說的創作了解有多少,他們又是怎么看待的?筆者覺得做一份關于這些問題的調查問卷是十分有必要的。
2016年,筆者設置了關于鄉土文學和云南文學與批評等問題相關的20個問題,以各高校中國現當代文學專業碩士、博士研究生和中國現當代文學專業任課老師為調研對象,做了一份關于云南鄉土文學創作的調查問卷,實際收回有效回復問卷45份。雖然45份問卷是很小規模的調查,但受訪者大多是在讀或已畢業的文學碩士和博士,是具有較高文學素養的文學研究者。雖然并不能據此絕對客觀有效地反映出筆者所要調研和想要揭示的問題,但是可從一個角度和側面了解昭通文學乃至云南鄉土文學的外界評價與接受,我們或可得到一些警醒和啟悟。
先對參加調查問卷的45人的身份進行說明:從省份上來說,6人為云南省內人員,其他39人為省外人員。省外人員占據大多數,以此我們更可直接看到昭通文學的省外接受與評價。從職業來說,24人為大學教師,15人為現當代文學專業在讀碩士、博士研究生,6人為其他職業者。從學歷來說,12人擁有博士學歷或在讀博士,39人擁有碩士學位或在讀碩士,6人擁有本科學位或本科在讀。從職業和學歷上來看,筆者所選取的調研對象大多是較為專業的文學研究者。筆者認為對這些相對“專業”的人士進行調研,對調研結果進行分析,或許更能讓我們反思昭通文學和“昭通作家群”在外界的印象和其在中國文壇的處境。換而言之,如果在省外本學科領域中,昭通文學和“昭通作家群”還不能得到認可,在全國范圍內得到更為廣大的關注就更是無從談起。
通過調研數據,我們得出以下信息:
每年閱讀的文學作品及文學論著的數量在15本以上的有36人,5-15本的有6人,5本以內的有6人。每年購買文學作品及文學論著的數量在15本以上的有15人,5-15本的有21人,5本以下的有9人。在此我們可見絕大部分的受訪者因為自身專業的緣故,有著比較強烈的圖書閱讀和購買欲。
很清楚鄉土文學概念的有15人,比較清楚這一概念的21人,大概意思明白,說不上來的有9人。對文學創作(特別是對鄉土文學創作)特別關注的有3人,比較關注的有24人,很少關注和不關注的有18人。對鄉土文學作品的出版非常樂觀的0人,基本樂觀的有24人,完全不樂觀和不了解的有21人。雖然絕大部分的受訪者表示對鄉土文學概念認識比較清楚,但是卻有近一半的受訪者表示很少關注或從不關注鄉土文學創作,以及對鄉土文學作品的出版不樂觀或不了解。從這一角度我們可看到,鄉土文學作品的發表及出版形勢頗為嚴峻。本專業的研究者尚不夠關注鄉土文學,更何況普通讀者。
在“有人說,鄉土文學在走向消亡”這個問題上,持非常贊同態度的0人,持基本贊同態度的有9人,對此完全不贊同的有30人,對此不了解的有6人。雖然有66.7%的受訪者完全不贊同鄉土文學在走向消亡,但是也有20%的受訪者表示基本贊同鄉土文學在走向消亡。閱讀鄉土文學作品的原因,出于興趣熱愛的有21人,獵奇心理有8人,別人推薦的有6人,其他原因有10人。閱讀鄉土文學作品的原因中,出于興趣熱愛的因素的比例未過半。
在“有人說,鄉土文學的敘述中心是苦難”這個問題上,持基本贊同態度的有21人,持完全不贊同態度的有18人,對此不了解的有6人。近一半的受訪者表示對鄉土文學的中心是苦難表示認同,但持完全不認同的受訪者比例也基本持平。在“您覺得現在中國國內的鄉土文學創作是否有‘炫耀苦難’或‘歌頌苦難’的傾向?”這個問題上,比較嚴重有9人,沒有覺得33人,不了解3人。在此需要關注的是,有五分之一的受訪者認為中國眼下的鄉土文學創作有“炫耀苦難”或“歌頌苦難”的傾向,這是創作者所應該引起警覺的。
在“您覺得云南的文學創作居于什么水平?”這個問題上,認為成績喜人的有3人,表示差強人意的同樣有3人,對此不了解竟有39人,對此問題表示不了解的受訪者竟占據了86.7%。
在“您關注云南作家的創作情況嗎?”這個問題上,表示很關注的0人,表示比較關注的有6人,對此很少關注的有24人,對此從不關注15人。很少關注和從不關注的受訪者同樣占據了總受訪者的86.7%。
在“您知道‘昭通作家群’這個作家群體嗎?”這一問題上,表示知道的有6人,表示不知道的39人。表示不知道的受訪者同樣占據了總受訪者的86.7%。
在“您知道‘昭通作家群’的主要聚集地在云南嗎?”這一問題上,表示知道的有8人,表示不知道的有37人。對此表示不知道的受訪者占據了總數的82.2%。
從以上數據中,我們可以得出,外界對于包括昭通文學在內的云南文學以及“昭通作家群”的了解和認識還很不夠,甚至絕大部分的本學科的省外人員表示沒聽說過“昭通作家群”,省外的冷遇和省內的相對火熱形成了鮮明對比,這更需要創作者和研究者冷靜思考“昭通作家群”應該怎樣更好地走出去的嚴峻命題。
在“你覺得目前中國國內的文學獎項,如茅盾文學獎、魯迅文學獎的評比公平公正嗎?”這個問題上,持比較公平公正態度的有21人,認為完全不公平公正的有12人,自稱不了解的有12人。
在“您可以舉幾個你所知道的獲得過魯迅文學獎的云南作家(包括詩人)的名字嗎?不知道的可不填寫。”這個問題上,表示知道的僅有2人,表示不知道的達43人,這一比例高達令人咋舌的95.6%。
在“您可以舉幾個你所知道的云南作家(包括詩人)的名字嗎?不知道的可不填寫。”這一問題上,提及于堅的最多,有18人,提及海男有6人,提及夏天敏、李騫、潘靈各有4人,提及雷平陽、吳文光、黃玲、吳然、喬傳藻各有3人,提及劉先平的有2人,表示不知道的21人。
“您可以舉幾個你所知道的云南評論家(者)的名字嗎?不知道的可不填寫。”提及李騫的人數最多,有7人,在總受訪人數中占16.7%。提及宋家宏、黃玲、納張元的各有3人,提及余斌的有2人,表示不知道的達34人,占據75.6%。
如筆者在前文所言,以上數據雖不能絕對客觀有效的反映事實本身,但是我們卻可以得出包括昭通文學在內的云南文學和“昭通作家群”在省外受冷遇的事實。“昭通作家群”雖在全國已經具有一定知名度,但是在全國范圍內還是影響力很欠缺,特別是在中國現當代文學這一學科中的影響還是太有限。怎么讓更多的“昭通作家群”的作家們走出云南,走向全國,這是一個十分值得重視和需要分析的問題。
三
在第六屆魯迅文學獎評選中,云南有多名作家、詩人的作品參選,以小說為例,中篇小說有陳鵬的《絕殺》,傅澤剛的《紅殤》,潘靈的《一個人和村莊》,夏天敏的《時光里的銀子》;短篇小說有包倬《獅子山》,和曉梅《連長的耳朵》,彭荊風《陰陽有隔》等。潘靈的《一個人和村莊》更是進入中篇小說的終審,但是很遺憾的是,最后以零票落選。我們固然不能以一個文學獎項來衡量和評定一個作家創作的成敗,但至少可以做一個參考。從這一現象說,云南的文學創作依然未能成功進入主流的視野,依然在被邊緣化。如何讓以昭通文學為代表的云南文學“走出去”?如何讓云南文學在中國文壇中占據更為重要的位置、發揮更為重要的作用,這其中包含著諸多復雜的因素。無論是創作者,還是批評者都面臨著不容樂觀的情形,也都在做著種種探索與努力,這注定是一條荊棘之路。
正如有研究者所提出的那樣,“與一些文學大省相比,云南文學創作重振的形勢已經非常嚴峻,云南文學的局限在于,處于創作旺盛期的中青年作家,基本上都處于‘業余創作’。而像北京、山東、廣東等一些發達省市的作協,有專業作家的編制,特殊的體制能夠讓他們全副身心進行創作。”但文學的創作本身就是一個歷時較為長久的過程,文學又歷來被視為經濟產業鏈的末端,這種局面的改善并不是數日之功。農衛平則認為“先天的不足、自然條件的限制,使云南的經濟、文化較之發達地區還有一定的差距。”因為長期的歷史因素,云南一直遠離中國歷史、文化中心,受到中原文明的影響較為薄弱。繼而,她從“厚重的歷史感的虧缺”和“經濟的長期落后”兩個角度分析了云南鄉土作家們不同程度的意識觀念的落后,從而影響到了作家的創作。這種觀念比較客觀地突出表現出了問題的癥結所在。但是除卻這些先天因素,后天的努力更為重要。“昭通作家群”的創作則充分驗證了這一點,在高寒的貧瘠之地綻放出了燦爛的文學之花。
(2) 孤石的穩定性受到賦存條件的影響,不同賦存形態使得孤石重心所處位置不同,埋藏在周圍巖土體中越少、重心外移越多的孤石穩定性越差,越容易發生滾落,對人們生命財產威脅也越大。但對于部分出露形式的孤石,在考慮落孤石穩定性同時必須還要考慮周圍土體的情況,周圍土體穩定性直接影響孤石的穩定性。
“昭通作家群”已經誕生了一批具有代表性和知名度的作家,也不乏一些具有深度的作品,在這些作品中折射與流露出的對鄉村權力機制以及人本價值的關懷與反思體現出了這個作家群體創作的思想深度。“昭通作家群”的創作者們深愛著他們筆下和腳下的這片熱土,他們的文字中有著太多山鄉與城市兩種文化的齟齬,弱勢群體(特別是年輕女性)的卑微處境讓人觸目驚心。但文字中的人物對美好生活品質追求的本能又使得他們想要逃離這片土地,創作者們就在這種感情的拉扯與糾結中艱難前行,這樣的別樣寫作更顯當代鄉土文學創作的痛感。
長時間以來,云南文壇普遍得到一種結論——云南并非沒有一流的作家和詩人,但是創作卻較缺乏一流的精品,這是一個值得仔細研究的問題。在新的文學形勢下,云南文學比以往任何時期都更渴望精品的出現。缺乏精品與很多因素有關,比如與作家與詩人的創作心態、創作視野,以及外在的出版機制和閱讀環境等因素都有著密切聯系。但在當下的文學環境中,衡量一個地區作家群體或作家個體的創作水平的重要依據,便在于其是否具有在全國范圍內頗具影響力的長篇小說。這同樣適用于新世紀以來的云南鄉土小說創作。如果對“昭通作家群”的作品進行考量分析,我們可發現包括“昭通作家群”在內的云南作家們在中短篇領域中比較擅長,而在長篇小說中鮮有力作。因此,如果不克服長篇小說的創作短板,就難言云南文學的真正崛起。
在文學創作的很多方面,以“昭通作家群”為代表的云南文學創作可以參考中東部或者西部其他文學強省的區域性作家的創作。如上世紀90年代轟動一時的“陜軍東征”,則表現出了陜西作家們的文學抱負和文化野心。在1993年前后,陜西作家在短時間內集中推出了一批很有分量的長篇小說,其中包括賈平凹的《廢都》、陳忠實的《白鹿原》、高建群的《最后一個匈奴》、京夫的《八里情仇》,以及后來加入的路遙的《平凡的世界》、程海的《熱愛命運》等作品。通過對比我們可發現,云南文學距離國內文學主流尚有不小的差距,距離陜西、山東、河南等傳統文化大省還有很大的差距。與“陜軍東征”相對應,云南則提出“滇軍北伐”,“昭通作家群”要想走出去,在中國文壇同其他地域的作家們角逐,就必須要謀求新變,而不能滿足已有的成績“坐吃山空”。在市場環境下,文學作品和作家也需要包裝。無論世紀之交“廣西三劍客”的推出,還是2011年“甘肅小說八駿”的推出,皆為云南作家的“走出去”提供了另一種可參考的模式。廣西和甘肅與云南同樣位于中國西部,但是這些省份的文學腳本可說已經走在了云南的前面,云南豈能落后?但是“走出去”需要多個部門的合力,憑個人之力斷難實現。
文學滇軍如何“北伐”成功,開拓一片天地,可以說任重而道遠。在云南的文學批評界,高唱贊歌、頌歌,大作官樣文章的現象并不鮮見。而這樣的現象不僅在云南存在,這在國內其他省份也普遍存在。作為研究者,我們必須保持批評的理性和對學術的敬畏。作為創作者,我們也必須要保持創作的熱忱和對文學的尊重。我們需要鮮花和掌聲,這會刺激與推動我們的文學創作;但是同樣,我們也應該聆聽批評者的意見,能聽得進去不一樣的聲音。創作者們唯有能接受得了榮譽,也能承受得了打擊,痛定思痛,方能展現出更好的創作實績。
要研究云南地方文學創作,不可能繞開“昭通作家群”這個特殊存在。“昭通作家群”作為區域性作家群體的一種,有其突出,也有其平凡,也有其不足的地方。并且伴隨著文壇競爭的激烈化,這種不足表現得愈發明顯。在此種形勢下,創作者該如何選擇,則與時代召喚密不可分。
四
創作者只有摒棄浮躁,回歸文學,聯系群眾,落于現實,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創作導向,牢記作品是立身之本,融入人民群眾的生活,創作出“有正能量、有感染力,能夠溫潤心靈、啟迪心智,傳得開、留得下,為人民群眾所喜愛”的優秀作品,才是文藝創作者的中心任務,這是作家們于時代召喚下的必然選擇。
《萬物生》帶有一定的自傳色彩,以文中鶴鎮的發展作為中國農村變遷的縮影,以新農村建設工作隊隊長文雅琪到鶴鎮開展群眾工作、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為主線,塑造了文雅琪這一扎根農村一線、為民務實的基層干部形象,書寫了以蘋果村村民為代表的中國邊地農民在掙扎中改變思路、謀求蛻變的現實生活圖景,展現了當下農村在建設與發展過程中交錯復雜的矛盾,也表現出了中國當代新農民百折不撓的堅韌精神,這堪稱是一部描繪新農村發展的壯麗畫卷。小說故事的情節和矛盾設置等讓筆者不禁聯想到了河南作家周大新曾獲第七屆茅盾文學獎的長篇小說《湖光山色》。同樣是描寫新時代農村的改革和思想劇變,《萬物生》的藝術筆力和思想內涵均不輸《湖光山色》,甚更勝一籌。筆者自認為這是昭通作家近年所創作的具有代表性的長篇力作,由此筆者認為昭通文學距離“茅盾文學獎”距離也并不過于遙遠。
眼下昭通需要更多類似沈洋這種敢于扎根一線、深入群眾、不斷調整創作思想、不斷充實自我的作家,昭通文學也太需要類似《萬物生》這樣的小說作品。從早年發表的《紅裙子的流向》到近年出版的《萬物生》,沈洋的文學創作經歷了一個具有轉折意義的蛻變。筆者雖更喜歡沈洋《紅裙子的流向》《鳳凰鳳凰》這樣聚焦于鄉村青年女性命運的小說,但這并不絲毫影響《萬物生》于沈洋、于昭通文學的意義,反而更見沈洋是創作的多面手,更見沈洋的視野與胸懷。貼近時代與人文情懷的兼具,這是當下文學作品的內在要求。貼近時代并不簡單是為時代描金,如果只是作為時代政策的詮釋,這樣的文字是不會被廣大讀者所認同的。在理解文學創作與時代政策的關系上,沈洋先知先覺,抓住了機遇,走在了昭通作家之列的前列,沈洋的創作代表了眼下昭通文學的走向和高度,因此,沈洋的轉變可作為昭通作家創作轉型的一個樣本予以解讀,其作品尤具范本意義。
筆者持續關注“昭通作家群”,對“昭通作家群”的未來尤有期待。筆者曾經提出;“如何在作品中更多更好地融入地方文化資源和歷史特色,這是昭通作家們所需要共同面對的問題。”我們希望昭通作家們能夠創作出更多具有時代風格,能夠創作出更多有資格、有底氣進入文學史的作品,而這一切顯得格外任重道遠。文學的前行需要多方合力,作為創作者切勿自我重復,在理論層面夯實自我,突破自我,在素材資源上另有深掘,唯有如此,創作才能更上層樓。
【注釋】
[1] 此信息截至2015年5月。目前云南省內獲得“魯迅文學獎”的四位作家為:夏天敏、于堅、雷平陽、海男;獲得“駿馬獎”理論、評論家單元的三位評論家為:李騫、黃玲、馬紹璽。
[2] 孫偉民.“昭通作家群”:中國地域作家群創作的一個樣本[J].速讀,2015,(2):296.
[3] 李騫.“昭通作家群”探析[J].云南民族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1,(5):281.
[4] 王如龍.《大家》困境,難成大家——打造“文藝滇軍”,任重道遠[N].云南政協報,2013—9—13:5.
[5] 農為平.淺析云南鄉土文學的優勢與困境[J].楚雄師范學院學報,2012,(11):24.
[6] 孫偉民.要“走近”,也要“走進”:當下昭通文學創作的瓶頸與契機[J].昭通學院學報,2011,(5):61.
(作者系浙江師范大學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專業2016級博士研究生)
責任編輯:楊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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