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賤民”總統難平種姓瘡疤

鄒松

當過比哈爾邦邦長，曾是印度人民黨骨干，如今以2/3高票橫掃對手。當71歲的考文德當選印度第十四任總統后，外界紛紛為其“賤民”出身感到驚訝。不過，印度國內輿論卻似乎在刻意隱去他的種姓標簽。畢竟，印度憲法已明文取消種姓制度，“賤民”一詞也由達利特人代替。而“第二位達利特人出身的總統”這種說詞，在競選時也顯得無力，因為對手庫馬爾也是同樣出身。票投給考文德，更多是印度民眾出于對其治國理政能力的信任。

在外界看來，印度的種姓屬于傳統禮教，隨著社會發展，遲早是要被淘汰的，這是事實。在筆者所住的小區門口，有一位“貴為”婆羅門的看門人。他身材高挑、皮膚白皙，要是換上僧侶衣，活脫一副大祭司模樣。可如今，從他淡藍色的眼眸中再難看出高種姓的婆羅門人那種對祖輩榮光的留戀，只剩下平淡生活打磨出的一縷謙卑。

有婆羅門種姓者看門，也有首陀羅種姓者開飛機。印度小伙切爾馬尼毫不避諱他的首陀羅低種姓出身，反倒是他制服上那枚橙紅色的印航徽章顯出幾分驕傲。“如果你是印度人，看名字估計就知道我家是賣糖果的，但這沒什么，我們管它叫甜蜜的事業”。

但是，在印度獨立近70年后的今天，留心觀察，你仍能發現種姓影響無處不在。就拿看似最“平等”的交通工具地鐵來說，筆者多次看到原本穩坐許久的青年突然畢恭畢敬地為中年男女讓座，而后者一副理所當然的姿態。有印度朋友解釋，這是不同種姓人之間的一種習慣，大家都習以為常。

從印度獨立開始，種姓制度就被憲法所否定。不過對于被種姓枷鎖禁錮了上千年的印度人來說，掙脫枷鎖并不容易。為了讓那些身心已被壓迫許久的低種姓人站起來，印度政府推出了一系列政策，在大學入學、醫院就醫以及公務員崗位上都為他們有所預留，名額還在逐年提高。這種對“低種姓”人群的照顧，似乎從另一個角度再次把人分成三六九等，被照顧的想多要，沒被照顧的想擠進來，這是近年來不斷因不同種姓爭福利引發騷亂的主要原因。

如果說種姓分歧至今仍是涌動在印度社會中的一股暗流，那么利用其能量達到政治目的，更是印度各黨派、團體屢試不爽的絕招。可以說任何一個種姓、亞種姓、部族、長老會，都可能被某種背后的力量煽動起來，街道被阻，車輛被燒，民眾怨聲載道，企業誠惶誠恐……可過一段時間再看，好像某種妥協已然達成，鬧事的自然偃旗息鼓，背地里偷笑的卻不知何人。

當下，印度大力推行經濟改革，國家正迎來難得的發展機遇，但種姓的陰霾不時顯現。今年上半年，在越發猖狂的印度民族主義者推動下，印度多地發生了皮革工廠工人被虐待，甚至遭毆打致死的新聞，而這僅僅是因為他們干了扒牛皮的工作。在那些暴徒看來，牛是神圣的，扒牛皮的人是“不可接觸”的“賤民”，死不足惜。

如今，印度新一任總統登場，有分析稱印度人民黨希望憑借對考文德的“身份認同感”去團結全國近3億達利特人。這種想法順理成章，但實現起來卻并非靠頭頂一個“達利特人”的標簽就能做到。反倒是考文德作為律師、法官、議員、邦長的背景，反映出他有著為底層民眾謀福利的經歷，這讓人期待他或許能改變一些現實，讓“達利特人”一詞不再總是出現于新聞之中，無論是當總統還是被謀殺、遭強奸致死等。

或許，只有當印度民眾忘了“達利特人”是誰，他們才真正得到解放，印度的種姓平等才真正實現。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