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昌瓊
每天的鬧鈴音樂一響,便意味著新的一天又開始了。上班之前,照例是要跟花花草草打個招呼的。與清江相望的陽臺熱鬧得很,翠綠的色澤,婀娜的花影,斜出的枝椏,一下子就明澈了你的眼,柔軟了你的心。在曦光中與花草相對,觀察花草的每一點變化,人無言,花解語,那一刻,自己也變成了一莖草,一片葉,一瓣花,消隱在一片蔥蘢里,寂寂無痕。一粒種子就是一顆魂歸自然的心靈,透過它們,我對生命充滿敬意和感動,對工作也有了更多的激情和期待。
我養的花草都不名貴,皆是隨處可見的植物。長期與花草相伴,你會發現,無論春夏秋冬,花朵和葉子都只有一個朝向:朝著明亮那方,太陽的方向就是它們的方向。花草很敏感,一進入冬季,就收斂了活潑傲嬌的神采,變得靜默黯然,在寒冷的季節到來時,它們好像就休眠了。其實它們并沒有停止生命的躍動,每天依然悄悄地追隨著被霧霾遮住的陽光,朝著明亮處伸展。每隔幾日,我就會把花盆轉一轉,轉個180°,轉向葉子朝向相反的方向。然而不久,葉片又神奇地轉過去了。世間所謂的執著和永恒,都在晨光熹微、朝陽初露時晶瑩的葉片上顯露無遺。這是世間所有生靈的共同朝向,朝向明亮那方。對于花草而言,陽光就是他們的光明所在。而我們的光明在哪里,又該朝向何方?我想,應該是愛,是善,是希望吧。
毋庸諱言,教師的工作的確壓力山大,在年復一年的辛苦勞累中,不少教師也漸漸產生了倦怠情緒,鐘擺似的生活著,沒了方向,看不清未來。曾有人不解地問我,教學和管理雙份的工作讓你每天都腳步匆匆,你哪還有心情去養花種草?我笑而不語。其實,哪里是人養花呢,分明是花在養人。
每天與花草相伴,它們滋養著我的感官,更供養著我的性靈。屋子里種了一抹綠,猶如在心里養著一首詩,整個房間整個人,便氤氳在詩意的氣息里。墨蘭凌寒而開,我會發出“陋室蒔蘭三五叢,朝顧暮看日相逢。墨染清芬報歲時,不爭俗艷有誰同”的感慨。三角梅粲然綻放,我便信筆寫下:“門前三角梅,與誰在爭輝?枝成鳳翎展,葉作錦繡堆。美似牡丹艷,夭比桃花媚。雅俗由人賞,貧沃任土培。”愛極了碧綠透亮的君子蘭,于是為它正名:“碧如翡翠琢,形似折扇開。清雅有蘭名,高潔君子懷。”工作之余,放空心情,對著一汪清水、一抹流云、一朵尋常的花或一株普通的草微笑,正所謂人間有味是清歡。
這些年里,我一直喜歡寫一些平平仄仄的文字,然后,讓每一朵文字里盛滿明媚的光陰。安靜地閱讀,自然地寫作,伴著過往的文字唏噓輕嘆,用三言兩語寫實生活,以鴛鴦小字裝扮流年,這是我的一種生活常態。有人說,你的世界有著怎樣的光陰,你就會生成怎樣的文字。行走在溫婉的時光里,我的字里便有了愛,有了暖,有了香,有了色。
“那一年,花開得不是最好,可是還好,我遇到了你;那一年,花開得好極了,好像專是為了你;那一年,花開得很遲,還好,有你。” 汪曾祺的詩句有如一束光亮,讓我們豁然開朗。
其實,真正要朝向的生活,是不畏時光,不棄自我,知道自己該做什么,慢慢成為自己欣賞的人。最好的光陰,不是過去的繁花似錦,不是未來的柳暗花明,而是你覺得平淡的每一個清晨和黃昏。時光,美若花樹,總是相信,每朵烏云背后都有陽光,當陽光照亮烏云時,烏云就會變成美麗的彩霞;總是相信,歲月的轉角處,有些情懷永遠不會老,比如溫暖,比如珍愛,比如希望。如果可以,我愿在這淺淡的光陰中,寫詩到老,養花到老,與一群又一群孩子,相伴到老。
(作者單位:長陽土家族自治縣實驗小學)
責任編輯 嚴 芳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