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詩成

寫出《白鹿原》的陳忠實,生前有一段非常坦蕩的話,是他那么多文字當中,最讓我難以忘卻的。他坦言:“路遙只用了10年就攀上文學高峰,他刺激我寫出了《白鹿原》。”陳忠實說,眼瞅著比自己小7歲的路遙接連發表《驚心動魄的一幕》《人生》《平凡的世界》,一步一步達到個人文學事業的巔峰,“我再也坐不住了,心想,這位和我朝夕相處的、活脫脫的年輕人,怎么一下子達到了這樣的高度!我感到了一種巨大的、無形的壓力。我下定決心要奮斗,要超越,于是才有了《白鹿原》”。
能夠把這“動力源”說出來,對于已經身居文壇高位的陳忠實來說,其坦蕩程度令人肅然起敬。我們或許可以想象,當年蟄伏在塬上小屋里寫作的陳忠實內心憋著怎樣一股勁兒,“要寫死后墊棺做枕頭的書”的豪言背后是怎樣一種決心。不僅是陳忠實,包括賈平凹、高建群,乃至更多的文壇人物,能夠在20世紀90年代異軍突起,跟“路旋風”刮起后形成的“刺激”與“坐不住”,顯然或多或少都有關聯。那是一段文學夢想可以獲得無上榮光的日子,人人憋著一股勁兒,大家見了面會互相說:“你哪天也弄個硬的,弄個枕頭出來。”情緒是可以相互感染的。
與“能友”為伍,何嘗不是人生的一種幸運。
這幾年朋友圈流傳一句話:“你是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誰在一起。”這句話說的,就是同一時空維度里“同舞者”的意義。科學研究指出,人是唯一能很好地接受暗示的動物,身邊人的優秀、昂揚、奮斗、榮譽,抑或挫折、失敗、苦痛,都會以或明或暗的方式,投射到自己身上——在“暗示”面前,是積極地迎上前去,把落差視為激勵自己的動力,還是消極地躲閃過去,甚至斜刺里伸出一只試圖絆住人家的腳,恐怕就是人生觀的差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