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下行走的人（外三首）

那個人，和我們一樣跋涉

從春風到秋雨，從故土到異鄉

他還不知道自己，從一個夢想

向另一個夢想抵達時

已經穿越了千山和萬水

面對這個被塵世

一再壓低的人，我們必須

躬下腰身，低下頭顱

像找尋一粒石子，找到他

找到一個個日子

投下由淺入深的影子

那個人，一直在地下行走

春風吹過，他將先于一株青草

從地面拱出

從身體里采掘出一束光

他仍在不斷掘進

從巖石到巖石，從黑暗到黑暗

直到把自己的身體，開采出

傷痕累累。直到傷口深處

開始發出微弱的光芒

這束微弱而孤獨的光

在蜿蜒的巷道里，徹夜閃爍

將大地深處的事物照亮

也將一段深藏不露的情感照亮

他在向前掘進的過程中

不斷開采深遠的歡樂與寂寞

他單薄的身體

更像一座儲量豐富的礦山

而那深蘊的一束光，是否

將被掏空的想念，慢慢填滿

來自深處的歌聲

雙手伸進石頭之中

然后將一個個音符掏出

這些音符又被他揣在懷里

穿過隧道，這狹長的樂譜

他再將精心開采的

閃著黑色光澤的詞匯

譜成一首歌

被越來越多的石頭，反復傳唱

沒有人察覺堅硬的音符和詞匯

是怎樣在淚水中變得柔軟

柔軟得像石頭內心的火焰

這些年，他就用一首歌

打開通往塵世的道路

敲 打

還有多少礦石擠壓在一起

還有多少詞語等待提煉

此刻，淚水成為他唯一

可以動用的工具

淚水也可以將黑夜

敲打出滿天星光

井口，是一段歲月的入口

也是另一段歲月的出口

剖開厚厚的巖層

他一再從自己的骨頭里

敲出四濺的火星

多少暗藏的通道

能夠連通遼闊的故鄉

多少次燃燒

能夠完成自己的一生

沉積的時光，以及大地的皺褶

都會有取之不竭的疼痛

如今他所敲打的光明

已經堆滿了四季

所有的熱愛

也會以烏金的形式

運往各地

季士君：中國詩歌學會會員，遼寧省作家協會會員。作品見于《詩刊》《星星》《綠風》《詩潮》《揚子江詩刊》《詩林》等，曾獲詩刊社主辦的詩賽一等獎，有作品入選《中國年度優秀詩歌》等選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