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申奧 好事多磨

姜斯瀚

第三十三屆奧運會開幕式，法蘭西大球場，奧運會圣火在7萬7千名觀眾山呼海嘯的歡呼聲中點燃。這是一場夢嗎？至少已經(jīng)有一半成真，巴黎拿到了2024年奧運會的舉辦權(quán)。

《隊報》記者勒克萊爾在專欄中夸張地寫到：“經(jīng)過一個世紀的屈辱和等待后，巴黎終于成為2024年奧運會的東道主。”此前巴黎申奧屢屢受挫的景象仍歷歷在目。

自從1992年阿爾貝維爾冬奧會以來，法國一直渴望再次成為奧運會東道主，可申辦1992年、2008年、2012年夏奧會的巴黎，以及申辦2004年冬奧會的里爾和2018年冬奧會的安納西屢屢失手。正是昔日的挫折為今日的成功奠定了基礎(chǔ)，時隔100年，巴黎終于迎來了奧運會。

申奧三連敗

申辦1992年奧運會時，法國將申奧的雞蛋都放在了一個籃子里：當時，冬奧會與夏奧會在同年舉行，巴黎與法國小城阿爾貝維爾同時申辦夏冬兩屆奧運會。這種做法早已有之，1924年，巴黎與霞慕尼就曾同時舉辦冬夏兩奧，1968年里昂與格勒諾布爾也曾試圖同時成為這項全球頂尖賽事的東道主。但這一想法更像是一廂情愿，1924年之后，一個國家同時舉辦冬夏兩奧便很難實現(xiàn)了，這也成了巴黎失敗的原因之一。

內(nèi)部激烈的政治斗爭也是不容回避的原因。彼時，巴黎市長希拉克與法國總統(tǒng)密特朗關(guān)系不睦，各級政府間的矛盾導致了申辦工作的混亂。國際奧委會主席薩馬蘭奇來自西班牙，他動用自己巨大的政治影響力幫助祖國贏得了機會。投票日當天，率先揭曉冬奧會的舉辦城市，阿爾貝維爾一路跟跑，直到第六輪才贏得了舉辦權(quán)。在夏季奧運會的投票中，往年冬夏奧運不會在同一國家舉行的慣例以及薩馬蘭奇強大的影響力，使巴塞羅那如愿笑到了最后。那屆奧運會上，擁有魔術(shù)師約翰遜和邁克爾·喬丹的夢之隊讓人難忘，巴塞羅那憑借舉辦奧運會的東風徹底完成了城市轉(zhuǎn)型。

申辦2008年夏季奧運會時，北京成為巴黎的強大對手。正在崛起的北京在申辦2000年奧運會的競爭中以兩票之差不敵悉尼，此番志在必得。按照不成文的規(guī)定，奧運會不會連續(xù)兩屆在同一大洲舉行，再加上薩馬蘭奇的鼎力支持，巴黎只能屈居配角。2001年7月13日在莫斯科舉行的投票中，北京在第二輪便以56票的成績超過多倫多、伊斯坦布爾等對手，毫無懸念地取得了奧運會舉辦權(quán)，巴黎只獲得18張選票，再次失利。

隨后，巴黎再次卷土重來，距離公布2012年奧運會舉辦權(quán)還有3個月時，便迫不及待地在香榭麗舍大街播放了由呂克·貝松執(zhí)導的申奧宣傳片，現(xiàn)場聚集了70萬觀眾。這次巴黎的申奧計劃纖悉無遺。埃菲爾鐵塔被設為鐵人三項、馬拉松以及自行車個人計時賽的起點，沙灘排球安排在戰(zhàn)神廣場，羅蘭·加洛斯網(wǎng)球場也得到了擴建，開幕式則定在法蘭西大球場。巴黎還計劃興建一座能容納2萬人的多功能室內(nèi)體育館。相比其他競爭城市，有著失敗經(jīng)歷的巴黎看起來優(yōu)勢巨大。但在國際奧委會中，人脈往往才是真正能起到?jīng)Q定作用的因素。倫敦的申辦指揮官是極具魅力與威信的田壇傳奇塞巴斯蒂安·科。時任法國體育部長的拉穆爾反思道：“在一年的時間里，倫敦完全逆轉(zhuǎn)了劣勢，塞巴斯蒂安·科是唯一的老板，所有事情的決定權(quán)都在他手中，這種高效的‘獨裁在法國永遠不會發(fā)生。”

時任英國首相的托尼·布萊爾也在新加坡緊鑼密鼓進行政治攻關(guān)。在第四輪投票中，倫敦以54比50險勝巴黎，塞巴斯蒂安·科讓遠遠落后于巴黎、馬德里、紐約和莫斯科的倫敦完成了不可思議的逆轉(zhuǎn)，巴黎則遭遇了申奧三連敗。這次失利給了法國體育當頭一棒，也讓法國人在疼痛中開始自省，這一次的傷口太深，疤痕至今仍清晰可見。時任巴黎市長德拉諾埃助手的安娜·伊達爾戈承認：“那是個痛苦的時刻，參與申奧的人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終圓一夢

時隔10年，巴黎再次申奧，得到了政府的強力支持。法國總統(tǒng)奧朗德要求巴黎要敢于繼續(xù)申奧，巴黎市長安娜·伊達爾戈對此也有自己的考慮。在申辦2025年世界博覽會無望的情況下，伊達爾戈希望能為巴黎的經(jīng)濟與政治找到助推器。

隨著波士頓、漢堡、羅馬、布達佩斯等競爭對手的相繼退出，以及洛杉磯同意承辦2028年奧運會后，巴黎終于圓夢。法國體育有望借此機會重整旗鼓。他們的近鄰英國就是憑借2012年主辦奧運會的東風，去年在里約奧運會上奪得了27枚金牌，高居金牌榜第二、獎牌榜第三。在2004年雅典奧運會上，英國僅列獎牌榜第十位。

除了體育層面，整個法國都有望因奧運受益。近幾屆奧運會的平均產(chǎn)值高達81億歐元，可以創(chuàng)造接近19萬個就業(yè)機會。法國的酒店業(yè)巨頭雅高集團、航空業(yè)大佬法航、餐飲業(yè)領(lǐng)導者索德克索集團都將成為贏家。目前，整個巴黎地區(qū)有11.6萬個酒店房間，位居世界第二，目標是在2024年時能增加2萬個房間。巴黎旅游部門負責人馬丁斯說：“旅游是巴黎的第一產(chǎn)業(yè)。作為法國首都，我們應該更好地接待更多來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即使受到恐襲影響，巴黎每年仍可以吸引2300萬-2400萬游客，客房入住率全歐洲第二。有著豐富大賽經(jīng)驗的法國農(nóng)業(yè)銀行、BNP銀行也渴望通過奧運會提升知名度。

最大的受益者無疑是建筑業(yè)。雖然大部分比賽場館早已準備就緒，但巴黎糟糕又陳舊的公共服務設施需要繼續(xù)改善，著名的建筑公司都將分食這塊蛋糕。據(jù)估算，旅游業(yè)的收入將在14億-35億歐元之間，建筑業(yè)可以盈利10億-18億歐元。奧運會后，比賽的場館、改善的公共設施將長久改變巴黎體育與生活的現(xiàn)狀。對于巴黎申辦成功，法國短跑名將勒邁特爾祝賀道：“巴黎有幸舉辦2024年奧運會，真的讓人非常高興，運動員都夢想能在本土參加奧運會，我也希望能在主場有這樣的體驗。2024年我將34歲，但不少人在這個年紀仍有出色表現(xiàn)，我為什么不行呢。”

歡喜背后，生性悲觀的法國人也開始為花銷擔心，畢竟，此前雅典、索契、里約的冬夏奧運會都是日耗萬錢，財政并不寬裕的巴黎希望避免美夢變成噩夢。自1968年墨西哥奧運會以來，幾乎所有的奧運會主辦城市都難逃預算的陷阱，實際花銷總是此前預算的兩倍。索邦大學的經(jīng)濟學家安德列夫說：“1984年的洛杉磯奧運會是個例外，由于當屆奧運會的財政支持來自私人資本，洛杉磯甚至還盈利了2.32億美元。”至于超支的原因，安德列夫分析道：“組織者們沒有考慮到增值稅的問題，而且低估了殘奧會和安保工作的開支。”

為了限制超支，國際奧委會推出了“2020年日歷”的舉措。東京就在這一舉措的限制下削減了奧林匹克主體育場的規(guī)模，同時將預算嚴格控制在200億歐元以內(nèi)。巴黎的優(yōu)勢在于95%的場館都已嚴陣以待，安德列夫說：“巴黎的申奧預算是可信的，需要興建的場館很少，雖然存在超支可能，但即便超支，其額度也會非常有限。現(xiàn)在的預算是67億歐元，我不認為實際花費能達到100億或120億歐元。”事實上，巴黎的奧運會預算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奧組委籌集的67億歐元私募基金，另一部分是政府和私人投資資助的30億歐元用于場館設施建設的費用，其中19.2億歐元用來興建奧運村。

安德列夫提醒：“大家都清楚，一旦政府出資，就意味著納稅人要為此買單，而且，工程延緩和安保費用很可能成為超支隱患。”目前奧組委的安保預算為1.8億歐元，法國政府負責保證體育場外安全，預計開銷3億歐元。

勒邁特爾表示：“我理解公眾的擔憂，但巴黎已經(jīng)有了很多體育設施，我們不需要大興土木。不要只關(guān)注錢，在文化交流、改善城市形象方面，奧運會也會給巴黎乃至法國帶來巨大的幫助。這將是一次人文冒險，深刻地留在人們的記憶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