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濤 張毅 李娟 李金田 余森豪 賴乾 曾啟宇
摘要:本文結合《傷寒論》中陰陽的具體含義作了初步分析、整理、歸納,認為《傷寒論》中陽的含義包含津液。葉天士“通陽不在溫而在利小便”正是得自仲景之法,而更適宜應用于濕熱證,體現了葉氏師古而不泥古、遵經方之法、靈活化裁的思想,為學習并靈活運用經方思想提供借鑒。
關鍵詞:通陽;利小便;津液;傷寒論
DOI:10.3969/j.issn.1005-5304.2017.09.027
中圖分類號:R228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5304(2017)09-0106-02
Discussion on “Tong Yang Bu Zai Wen Er Zai Li Xiao Bian” Combined with Shang Han Lun LIU Tao, ZHANG Yi, LI Juan, LI Jin-tian, YU Sen-hao, LAI Qian, ZENG Qi-yu (Gansu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 Lanzhou 730000, China)
Abstract: This article analyzed, organizde, and summarized the specific meaning of yin and yang in Shang Han Lun, holding the idea that Zhongyang in Shang Han Lun contains fluid. YE Tian-shis “Tong Yang Bu Zai Wen Er Zai Li Xiao Bian” is derived from Zhong jing method, and is more suitable to be used in damp-heat syndromes, reflecting that YE Tian-shi is not confined to traditional methods, but follows traditional prescriptions and flexible thoughts, which provides references for learning and flexibly applying prescription ideas.
Key words: Tong Yang; Li Xiao Bian; fluid; Shang Han Lun
《外感溫熱篇》“通陽不在溫而在利小便”是葉天士治療外感濕熱病的基本原則。后世醫家常拘泥于溫病學體系,將其理解為治療濕溫不可溫補而在于溫通陽氣以利小便。殊不知,葉天士不僅以溫病見長,且對仲景學說見解深刻,更對傷寒之理法研究有極高深的造詣。他結合臨床實際,獨辟蹊徑地研究《傷寒論》的理法方證,謹遵傷寒之要旨,秉承辨證論治的主導思想,在用藥上寒溫匯通,靈活化裁經方以指導臨床辨治,使之能更有效適用于當時的各類病癥。細讀《臨證指南醫案》,可以體會出葉天士對仲景之法體悟之深,即認為“仲景一方即為一法,有是證用是法,靈活加減,臨證應變無窮”。后世大都認為溫病的治療為辛甘咸寒以解表固護陰液,而傷寒則為辛溫發散以發汗解表,以致形成了葉氏之學與仲景之學是無法融合的2個體系這樣的偏見。筆者認為,一味從溫病學體系研究,似乎難以全面探析葉氏思想,故試從《傷寒論》體系淺析如下。
1 《傷寒論》中陽與津液
《傷寒論·辨陽明病脈證并治》第245條:“脈陽
基金項目:甘肅省重點中醫藥科研課題(GZK-2009-9)
通訊作者:李金田,E-mail:ljt@gszy.edu.cn
微而汗出者,為自和也。汗出多者,為太過。陽脈實,因發其汗,出多者,亦為太過。太過者,為陽絕于里,亡津液,大便因硬也。”這里的“陽絕于里”指津液竭絕于里,確切說,陽即津。若以津液分陰陽,則津為陽,液為陰。因汗屬津為陽,發汗太過,亡津即為亡陽。由于津液皆源于脾胃生化,且可轉化互補,亡津必導致亡液,故仲景曰:“為陽絕于里,亡津液。”本條“太過者,為陽絕于里,亡津液”已明確陽絕于里為亡津液。故發汗太過,最容易耗傷津液,其最終結果必然使陽(津液)大虧并亡絕于里,腸道無水液滋潤,使水少舟停,故大便秘結不通。如喻嘉言曰:“陽絕,即亡津液之互辭。張仲景每于亡津液者,悉名無陽。本文陽絕于里,亡津液,大便因硬,甚明。”
《傷寒論·辨太陽病脈證并治》第46條:“太陽病,脈浮緊、無汗、發熱、身疼痛,八九日不解,表證仍在,此當發其汗。服藥已微除,其人發煩目暝,劇者必衄,衄乃解。所以然者,陽氣重故也。麻黃湯主之。”這里的陽氣重,張志聰認為是“太陽合并于三陽……陽熱盛”。若是熱證,應用白虎或承氣清熱,怎么還能用辛溫的麻黃湯發汗?此說顯然不妥。實際在經方體系中,陽氣不僅指陽熱,這里指津液,概含津液日久不化郁阻而致的水濕、水飲、瘀血等。太陽病之所以出現鼻衄,是因為日久不得汗出,津液(陽氣)過多、過重郁積于體表的緣故。津血同源,津郁不得外發,正氣抗邪,以血代受之,血欲透邪,故從皮膚黏膜薄弱處透出。此外,《傷寒論》中的陽可理解為津液的意思還有很多。如《傷寒論·辨太陽病脈證并治》第27條“此無陽也”第30條中“亡陽故也”,《傷寒論·辨陽明病脈證并治》第246條“其陽則絕”等。至此也就明了經方大家陳修園所說,整個傷寒論其實就講了6個字“保胃氣,存津液”[1]。只有人體胃氣充盛,化源充足,體內津液充沛且調暢,人體才能強盛而不病。《傷寒論》所述“陽氣”“陽”亦指津液,是仲景學說中的獨特現象,值得深入分析和探討。
2 通陽并非溫陽
葉氏之“通陽不在溫而在利小便”,其通陽就是指通調體內的津液。溫為熱,濕邪為津聚之態,濕熱互結,其性黏膩而難解,熱處濕中,濕蘊熱外,濕熱交混,遂成濕熱膠著、滯而不通狀態,濕熱膠著之勢不開,則熱無以達,濕無從泄。欲開濕熱膠著之勢,必求之于通法。高士宗曰:“通之之法,各有不同……若必以下泄為通,則妄矣。”因此,“利小便”以恢復人體氣化功能也是通法[2]。《素問·至真要大論篇》有“必伏其所主,而先其所因”,濕溫之證,其邪為濕熱,清陽為之蒙蔽,進而濕熱膠結氤氳。熱為無形之邪,濕屬有形之邪,無形之熱依憑有形之濕,二邪相合,互為依仗,病勢纏綿,除之頗為不易。治療關鍵在于祛濕,濕邪一去,則熱無所依而自消。虞摶認為“治濕不利小便,非其治也”,故欲祛濕熱必先治濕,欲治濕邪必利小便[3]。仲景深得治濕之要旨,擬五苓散方用于治療膀胱氣化不利之下焦蓄水證、茯苓甘草湯治療中焦蓄水之水逆證,又制苓桂術甘湯治療痰飲一證。諸方皆以茯苓、豬苓、白術、澤瀉等利小便,導水濕之邪從小便出,以通陽氣,其中五苓散與苓桂術甘湯方雖用桂枝,但其意不在溫補,而在溫通以助氣化,增強通利小便、滲泄水濕之力。可見,通利小便以為通陽之法實源之于《內經》之理,而由仲景開其先河也。
葉氏精通仲景學說,深諳經方之理,鑒于濕溫證與傷寒不同,據“用熱遠熱”原則,如以溫除濕熱,恐有助邪熱之虞;以寒涼清濕熱,又恐有冰伏濕邪之弊,故葉氏治濕溫之證,不以溫助熱,亦不以寒助濕,適時選用甘淡滲濕之劑,通利小便,分化彌漫于三焦的濕熱之邪,使濕從膀胱而去,重濁黏滯之濕邪既消,則無形之熱邪無所依附而自透,濕熱俱清,則津液運行恢復正常,陽氣得以調暢。由此可見,葉氏利小便以通陽取法于仲景而有所發揮。其多用“蘆根、滑石之流”,甘淡滲利,使濕去熱透,津液得通,氣化得暢,則陽氣自通,濕熱得以解除。師古而不泥古,遵經方之法加以靈活化裁,實為活用經方理法之典范。同時,溫陽與通陽又有根本性的區別,溫陽在于用溫補之法以增強身體正氣,通陽則是要疏通體內水道,使三焦元真得以通暢。其后吳鞠通宗葉氏之要意,整理出三仁湯、宣清導濁湯等名方,也是葉氏“通陽不在溫,而在利小便”法最好的發展和指導臨床的重要體現。
3 通陽利小便法的應用
“通陽利小便”法源于仲景,《金匱要略》有以淡滲通陽的茯苓澤瀉湯利小便,祛除水飲,通陽氣、暢氣機而治冒眩;五苓散通過化氣行水而達到溫陽利水、通利膀胱氣化的作用,膀胱氣化恢復,則小便自利,水腫得消。葉氏精究仲景學術之要,靈活化裁經方并結合當時當地的實際,針對外感熱病中的濕溫病,明確提出了“通陽不在溫而在利小便”的治法,此法用于濕溫證尤為適宜。所謂方有千變,然其法一也,“通陽不在溫而在利小便”雖為葉氏為外感熱病中的濕溫病而設,但其適用范圍絕不限于此,臨床見津液蓄積郁阻之證,不論夾雜皆可應用,如連樸飲、三仁湯應用于脾胃濕熱,龍膽瀉肝湯用于肝膽濕熱等皆屬此類。利小便通陽,重在通暢水道,使津液和調,則五臟元真通暢,進而達到祛病目的。正如葉天士所言:“通陽不在溫,而在利小便,然較之雜證,則有不同也。”利小便通陽的使用也要具體結合兼夾證,在組方配伍上有所不同,如熱重者可稍加苦寒,氣滯者可稍佐行氣,有瘀血者輔以化瘀。實與仲景“觀其脈證,知犯何逆,隨證治之”的思想有異曲同工之妙。
4 結語
葉天士“通陽不在溫而在利小便”導源于仲景淡滲之法。以利小便的方法疏通陽氣(津液),津液疏通暢達則五臟元真通暢,陽氣自通。葉天士結合臨床實際,針對溫熱病濕熱證而設“通陽不在溫而在利小便”之法,充分體現了葉氏師古而不泥古,靈活應用經方之法的思想。同時也不斷鞭策我們更加深入探索《傷寒論》的學術思想,并結合實際,為臨床診治開拓思路,從而更好發揮仲景學術思想的巨大潛力和價值。
參考文獻:
[1] 劉玉良.淺論運用陰陽對應性思維研讀《傷寒論》[J].中醫雜志,2012, 53(1):12-15.
[2] 王邦才.通法發微[J].中國醫藥學報,2003,18(3):157-159.
[3] 劉仲書,付麗媛,蘇垠旭,等.對“通陽不在溫,而在利小便”的思考[J].中醫雜志,2016,57(11):982-983.
(收稿日期:2016-09-08;編輯:梅智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