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是我的手，腳是我的腳

許心龍

發現手和腳有小動作，與自己有岔音后，腦袋思忖，必須得糾正，否則七零八散，不堪設想。

腦袋專門剪輯了幾段視頻，它想通過視頻來教育孩童一樣不聽話的手和腳。腦袋說，在請你們觀看視頻前，我先聲明一下，現在我這個晃動的腦殼里，盛的是腦子，與手和腳是依附同一軀體的不同器官，但它是核心，是這個軀體的靈魂。一旦靈魂出竅，我們都將僵硬，失去相應功能，形同虛設。

手看腳一眼，腳看手一眼，露出了竊笑，說，我們只要完整無損，就可征服一切！

手掄著大圈，說，手就是手，靈巧纖細，裊裊婷婷。哼！

腳抬了老高，說，腳就是腳，敦實厚重，粗壯有力。哼！

左手和右手親密地搭在一起，應付著看視頻。

左腳與右腳友好地并在一起，無所謂地看視頻。

視頻一：一個士兵在如林的彈雨中，一只胳膊和一條腿均中彈掛彩，另一只胳膊和一條腿仍寧死不屈地投彈前行。

關閉視頻，腦袋說，我們看到，當一只胳膊和一條腿受傷后，另外一只胳膊和一條腿仍在配合作戰。你們知道這是為什么嗎？

因為那只胳膊和那條腿，還健在嘛。

腦袋搖了一下，笑著說，因為腦袋健在，它指揮著那只健在的胳膊和那條腿呢。

視頻二：一個死刑犯人被執行槍決的場面，后腦勺被洞穿，人轟然倒地。

關閉視頻，腦袋問，你們看到了什么？

人被打死了。

腦袋笑笑，說，是腦子死了。

視頻三：一個手腳被捆綁的士兵，面對敵人，只有喊叫，無還手踢腳之力。最終被殘忍致死。

腦袋感嘆說，沒了手腳，再聰明的腦子啥用呢？

手和腳急不可耐地離開視頻室，各自笑了一聲，說，凈胡扯！拿視頻忽悠我倆，你當我們是傻帽呀！

腦袋發現手和腳的表現是啟而不發，只好兀自搖了搖腦袋。

手和腳歡快地進了一家火鍋店。酒足飯飽，步出店門，搖晃著抬腿鉆進了車里。

腦袋嚴厲地說，酒后嚴禁開車！

手拍拍方向盤，說，今兒你說的不算！

腳踩著油門，說，今兒老子說了算！

“嗤”的一聲，車竄了出去。

“咣當！”車與石墩咬在了一起。

手術臺上，手看看腳，腳望望手，笑了，萬幸啊，毫發無損，安然無恙。它們倒發現腦袋竟是血糊糊的。

這時，手感到胳膊動彈不得，胳膊肘仿佛一根棍子，死不打彎。

腳也感到兩條腿僵硬麻木，好像兩條鐵棍插在了軀體上。

就聽一旁的男白大褂說，腦已經死亡了。

手和腳異口同聲地吶喊，手是我的手，腳是我的腳啊！

那男白大褂嘆息一聲，說，這胳膊又白又長，兩條腿也粗壯有力，可惜啊，都廢了！對別人不負責任，就是對自己不負責任呀！

一旁的女白大褂驚訝地說，聽，他的心臟還搏擊有聲呢。

男白大褂摘下厚厚的眼鏡，輕聲說，沒用的，腦中樞神經死了，一切都無可救藥。這么簡單的道理，咋不懂了呢？說著，搖搖頭，感嘆道，有時候呀，越簡單的東西，理解起來越難。

（選自《京九晚報》）

【賞析】

這是一篇寓言式的微小說。作品通過同一身體的手、腳、腦袋擬人化的活動、對話和幾段視頻的演示，說明一個簡單而不易讓人懂得的道理，即：一個人若腦子出了問題，腦中樞神經死了，靈魂出竅，其他器官都會死去。一個人的核心素養，一個社會的核心價值觀，在人與人的社會生活中居首要地位。因為萬事萬物的生存和發展都由其核心來主宰。一旦這個核心的靈魂游走，其他也隨之云散。幾番對話、幾段視頻演示拼接出故事的情節，亦真亦幻的擬人手法摹畫出生活中鮮活的場景；輕松的故事里蘊藏著主旨的莊嚴，淺白的語言內生成出深刻的哲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