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著老婆回娘家

鐘小華

經過多次相親，老光棍張向榮終于結婚了。

張向榮從小失去父母，是姑父姑母將他拉扯大的。二十歲那年招工進礦，在一次井下爆破作業中，耳朵被震壞，別人跟他說話要扯著嗓子或把嘴巴對著他的耳朵。從安全方面著想，領導將他調離井下，安排到后勤部門做保潔工作。

張向榮工作勤奮，為人隨和，人緣不錯，但是他有個做法人們不理解，就是他沒事的時候喜歡撿拾廢品賣。有工友罵他：“你一個人的收入保自己還不夠？這么會攢錢，不還是娶不到老婆！”

雖然挨罵，張向榮依舊沒事的時候撿拾廢品，依舊每個月寄錢回老家。張向榮攢錢不只是為了娶老婆，他還貼補將他拉扯大的姑父姑母。

張向榮的老婆名叫夏衣翠，比張向榮小八歲，是離礦三十里的夏鎮人。他倆的媒人是夏衣翠的叔叔，也是張向榮剛參加工作時的師傅。夏衣翠在少女時代，喜歡看小說，不過她不愛瓊瑤愛路遙，看《人生》《平凡的世界》時，哭得一塌糊涂，惹得娘老子好一陣罵。

夏衣翠腰身相貌都還好，就是有條腿不好，小兒麻痹癥，再平坦的路，她走起來都坎坷不平。找對象高不成低不就，一拖就拖成了老姑娘。當叔叔將張向榮介紹給夏衣翠認識時，夏衣翠打量著張向榮，只見他中等個頭，略胖的體形，圓臉膛，寬額頭，大眼睛大鼻子大嘴巴，一副憨厚之相，給人一種踏實的感覺。夏衣翠看到一旁的父母那企盼的目光，從心里嘆了口氣，她想，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命吧，自己的人生就該在平凡的世界里度過。

新婚第二天，張向榮沒有和新娘子纏綿，他起了個大早，趕到廢舊物資回收站，不過，這次他不是賣廢品，而是買廢品，什么鋼管、鐵板、螺絲、軸承等等，這些東西買回來后，又從家里他的“百寶箱”里，拿出扳手、螺絲刀、鋼鋸等工具。一番鼓搗折騰，一輛純手工打造的手推車在張向榮的手里誕生了，寬大、結實，坐一個成年人綽綽有余，而且功能強大，上部有可收縮的帳篷，放下來可以遮風避雨擋烈日，車肚里有行李箱，有“車載音響”——一臺便攜式收錄機。

按習俗，結婚第三天，新婚夫妻是要一道去新娘父母家的，此舉稱為“回門”。這天早上，張向榮身穿西服，腳穿球鞋，雙手推著車，車里坐著他的新娘子，兩人喜氣洋洋地踏上回門的路。沒走多遠，迎面碰上一個工友。張向榮停下腳步，掏出香煙遞過去：“來，抽支喜煙。”

工友本來不抽煙，見是喜煙就接了，和倆人打招呼：“你們這是回門？三十里路，說遠不遠，說近不近。張向榮不是我說你，坐汽車又能花幾個錢？”

張向榮不知是真沒聽清楚工友說的話，還是有意裝糊涂，他沒有答話，只是咧開大嘴憨憨地笑起來，倒是坐在車里的夏衣翠接過話頭：“哪是的呀。我坐汽車暈車，難受得很，坐這車就舒服多了。”

與熟人道別后，夏衣翠打開“車載音響”，播放黃梅戲《夫妻雙雙把家還》。張向榮推著車，大步流星趕往夏鎮。

一到夏鎮，夏衣翠就叫張向榮停下來，從行李箱里拿出雙新皮鞋，讓張向榮換上。張向榮邊換鞋邊說：“穿球鞋趕路就是舒服。”夏友翠嗔了聲“孬樣”，把張向榮換下的球鞋用方便袋裝好，放進行李箱里。

新西服，新皮鞋，好一個精神抖擻的新姑爺，盡管年齡大了點兒。——這是張向榮回老婆娘家時得到的評價。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