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緒
陜西榆林產婦墜亡慘劇發生后,當事雙方依然在為“真相”爭執中。真相其實已經被產婦帶走,我們無論如何努力,也不能完全復刻這場慘劇以及洞悉幾方的心理。
在所謂的文明世界里,女性們不能自由地選擇好決定生或者不生、順產或剖腹,無痛與否,不能不說是一種悲哀、一種丑陋乃至罪惡。
產婦小馬老師以及腹中的胎兒雙雙慘死,已經成為中國孕產婦權益及尊嚴領域里具有里程碑意義的公共事件。朋友圈里,兩個態度廣為流傳:
將來我女兒生孩子我一定陪在旁邊,揣著錢拿著刀,醫生要錢就給,婆婆敢攔就砍。
我以后是當婆婆的人,攢錢準備著:想順產就順產,想剖腹產就剖腹產,想請月嫂就請月嫂,想去月子中心就去月子中心!親家母,請把刀放下……
毋庸置疑,這兩條升斗小民的情緒流傳本身說明了這一事件對于維護中國孕產婦權益及尊嚴的推動力度?!稓⑺烙芰之a婦的精子決定論的社會偏見》一文認為:提供了卵子和卵巢的母親,在生育生產的決定權上,尚未具備像精子一樣的本體論意義。作者劉彥在文中尖銳指出:一顆精子,是否因為參與了一個新生命的制作過程,就具備了取代產婦意志的資格?關于這個問題,從法律到民俗民情有諸多解釋,但產婦小馬老師以自己的決絕一躍,讓所有精子決定論患者閉嘴,用生命給之后的產婦們開辟了一條生路。微信朋友圈里瘋傳的岳母和婆婆的表態足以證明,不管醫院的相關規定啥時候能真正維護產婦的個人利益和尊嚴,至少在民間層面,在最難推動的集體潛意識里,小馬老師一死的價值。小馬老師,或成為生產方式精子決定論的終結者,如同魏則西之于競價排名、孫志剛之于收容遣送。讓人感到絕望的是,為什么這些對于普通大眾常年累月作惡的中止,一定要以一條年輕的生命的含恨而去來支付所謂的“對價”?
產婦小馬老師的死亡,還把無痛分娩技術拉到大眾視野。無痛分娩在發達國家已經普及,英國在近70年前就立法強制推行,歐美國家的推廣率達到80%以上。我國雖然應用了一二十年,但無痛分娩率依然不到一成,而另一數據顯示,目前全中國只有1%的產婦享受過。沒有推廣的主要原因有兩點。一是全國大部分地方對分娩鎮痛沒有額外的收費標準,只能按照硬膜外麻醉的標準來收費,如果做硬膜外麻醉再做一個剖宮產,只要半小時;而無痛分娩則需要麻醉師和醫生一直關注產婦十幾個小時。在麻醉師不足而收費低廉的情況下,醫療系統當然沒有積極性去做分娩鎮痛。而無痛分娩的麻醉藥物劑量只有剖宮產手術麻醉藥劑量的十分之一甚至更少,風險比剖腹產要小,在有規律宮縮就開始為產婦做分娩鎮痛的話,產婦完全可以屏蔽掉相當比例的產痛。這么棒的進步因為收費問題被擱置,簡直就是“奇葩說”。另一個原因則更加可笑,有相當國人認為生產之痛是天經地義。持這種觀點的男性都應該去體驗一下電流模仿分娩陣痛。據說疼痛感分為十個等級,多數男性止步于三四級。一些所謂的過來者女性,則忘記了痛點高低是非常私人的體驗,你可以選擇忍,但不代表你有權利要求別人忍。何況產痛的疼痛程度,僅次于燒灼的劇痛和肝腎結石的絞痛,是排名第三的疼痛。
在當下,無痛分娩更是一種奢侈品而非基本醫療需求,其實也是經年累月的作惡,而且是對于所有人的母親。比較奇怪的是,我們一邊謳歌母親的偉大,一般無視母親們承受著可以避免的極致痛楚,這才是最深最深、沒有之一的惡吧。
李銀河所說:“為產婦減輕痛苦,既是對生命個體的尊重,更反映了一個社會的文明程度。如果說,文明的每一步,都要以生命為代價的話,我們希望,產婦小馬老師和她未出生的寶寶,已經為這一步支付了足夠的“對價”。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