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我想成為你的驕傲

公子羽

1.你要等我啊

我回來的時候你在沙發上睡覺。我沒敢吵醒你，只是盯著你的睡顏看了很久。明明四十歲的人，頭發卻快白完了，看上去跟六十歲的差不多；睡覺也極不安穩，連眉頭都是皺著的，你在擔心什么呢？

沒人告訴我你出事了，直到我要回家，他們知道瞞不住了，索性就告訴我了。我握著手機的手不住顫抖，眼淚也險些奪眶而出，在公交車上哭多丟臉啊，我忍住了呢。

你說說，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老跟長不大的孩子似的。你明明知道檢查乙肝之前不能吃任何東西，甚至連水都不能喝，我都忍住了，都走到醫院門口了，你偏偏因為怕抽血去喝了一口水，還像小孩子一樣耀武揚威地沖我笑。你說你自己幼稚不幼稚。

這也就算了，為什么你砍點東西都能把自己的手筋砍斷好幾根呢？你讓我說你什么好呢？

這些年你大大小小出過無數次的車禍，每一次都是有驚無險，車壞了，而你沒什么大礙。也受過很多傷，身上到處都是疤痕或者傷痕。但這一次，無疑是最嚴重的。聽說你的手得掛在脖子上好幾個月呢，很疼吧？你為什么就不能答應我照顧好自己呢？永遠都讓人這么擔心，我都不敢離開你了呢。你要等我長大啊，等我給你很好的生活，等我結婚生孩子。你說過你想看見我幸?？鞓返陌?，你這個樣子我怎么幸?？鞓钒?？

2.你一點也不老，是我的驕傲

你是一個好面子的人，經常去染發，我怎么說都不聽，染發傷害很大的啊。

你說你怕我朋友同學看見你說你老，怕我覺得有你這么一個父親覺得丟臉。我再三保證不會，你才笑得像一個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樣，停止了染發。

你總是問我，如果我以后去了大城市上學，我會不會嫌棄你老你丑，你去找我，我會不會因為覺得有你這樣一個父親覺得丟臉而不認你。

你說這樣的事情很常見的。我只覺得你電視劇看多了，兒不嫌母丑，一樣的，女不嫌父丑，你的擔心是多余的呢。

你說我以后在哪上大學你就到哪所城市去打工，我覺得這舉動太過多余，沒什么必要，也不想你那么辛苦。你大概是怕我一個人在外地無依無靠被人欺負吧，你不說我也知道的，但是以你家丫頭這混世魔王的性格誰能欺負我啊，我可是百毒不侵呢。

我一說不讓你去你就問我是不是嫌棄你了，怕你給我丟臉。哪能啊，這不可能啊，你就愛胡思亂想。我大概忘了告訴你，你一點也不老，是我的驕傲。

3.其實我也恨過你

你對我很好，這是毫無疑問的。

但是我仍然恨過你。恨你什么呢？

恨你的好賭。每次打麻將怎么叫你都不走，輸完了也還想著贏回來。大概賭徒都有這樣的心理，于是你就會借錢打麻將，直到散場了，沒人愿意陪你打了，你才肯罷休。

恨你一打麻將就有點六親不認的性格。有時候我打電話給你或者去叫你，你還兇我。有一次因為賭的事情還動手打了母親。我也不知道那時候自己為什么要跑，那天晚上下著雨，我躲了兩個小時左右，你們開著車找了我兩個小時，找到我的時候我渾身濕透，卻死活不肯跟你回去，后來還是母親把我抱上車的。現在想來那時候你很傷心吧。

恨你總是抽煙。一天兩包左右，一抽就停不下來，讓你去醫院檢查也不愿意去。我一直都在擔心，你這樣總是抽煙總是熬夜的身體怎么受得了，但是你小孩子脾氣一上來，誰勸都不聽。等我有時間了拖也要把你拖去醫院。

恨你開車老是開得很快。我在或者家人在還會好一點，你多少會聽勸開慢一點，會擔心我們的安危。如果你一個人絕對開得飛快，所以你總是出車禍，連保險公司都怕你了，讓你換一家保險公司。你說說你自己，是不是很讓人擔心。

恨你不愛自己的身體。幾乎每過一段時間我就會得知你受傷的消息，大大小小的傷，那得多疼。你總是這樣，習慣性地讓自己受傷，每次我一問你就說沒事，沒什么大礙，你怎么就不能照顧好自己呢？

你有時候也會罵臟話。你是個粗人，沒讀過多少書，只讀到小學五年級，但是口算能力特別強，很重情義，而且對家人也很好。

我確實恨過你，但是那恨都是一閃而過。

4.倔強的脾氣如出一轍

去歡樂谷的時候你明明看見狂呼就怕，還偏偏答應陪我坐。那么刺激的游樂設施，在半空中還要停止一分鐘左右，我在欣賞風景，轉頭一看，你坐在我旁邊眼睛閉得緊緊的。我開口大喊大叫，發泄著心里的恐懼，你偏偏咬緊牙關，不吭一聲，大概是怕在我面前丟臉吧。

你倔強的后果就是，從狂呼上下來后我活蹦亂跳，你腿軟想吐，后來硬是睡了好幾個小時才緩過來。

我其實只是想讓你感受一下是什么感覺，彌補一下童年的遺憾，以后越老越不能玩了。

沒想到你這么倔強，怕也不說出來，你要是說了我才不會拉著你去坐。

不過我們兩個倔強的脾氣倒是如出一轍，我認定的事就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不止我倔強，哥哥的脾氣也是說來就來，說干嗎就要干嗎，說不讀書就不讀書，說回來讀書就回來讀書，誰勸都沒用，也不需要別人勸。

你看，我們都很倔呢，肯定是遺傳的。

5.你買那么多肯定是想吃死我們

我和哥每次一說想吃什么你就會把那東西買上更多。

比如我跟你說想喝牛奶你就買了桌子那么大的一箱牛奶，那段時間真的是喝到想吐。

再比如我說想吃柚子你就買了十多個柚子，害得我都沒那么喜歡吃柚子了。

還有一次我說想吃楊梅，你買了好幾斤，吃得我牙酸，吃飯都覺得疼。

這樣類似的事情太多了，你買那么多大概就是想我們厭煩然后以后就再也不想吃了，再不然就是想吃死我們。

不過你很少陪我們去逛街，很少陪我們買東西。我們基本都是和母親一起，你一般都是把錢給我讓我自己去買，每次想帶你逛街簡直比登天還難。你說說，你怎么就不多出去走走呢。

不過你的關心倒是真的。有一段時間母親出門了，天氣轉冷，你終于想起來了在學校的我和我哥，打電話問我要不要你送衣服，要不要帶我出去買雙暖和一點的鞋。我拒絕了，因為很難出去，而且你也難得來，放假去買也是一樣的。不過還是很欣慰，你終于有陪我們買東西的心思了。

6.你的期許，怎敢輕易辜負

從小我的學習就要好一些，不管是小學升初中還是初中升高中總有老師親自到家里或者打電話來詢問你們，請求你們的意見，想要我就讀他們的班級。

所以一開始你對我的期許就很大。哥哥的成績不好，高中也是交的高費，你大概覺得有機會考上大學的就只是我了，所以你希望我能好好學習，考一所不錯的大學，找一份不錯的工作，至少可以養活自己。

其實我并不想考大學，只想安安靜靜寫我的文字。我之所以現在還安安穩穩地坐在高中的教室里，應付難懂的數學，讀著拗口的英語都是因為你的期許。

不想你們失望，不想你們難過，不想像哥哥一樣讓你們為我的未來擔憂，所以我選擇做一個乖巧聽話的高中生。

上了高中后我的成績沒有那么優異了，甚至在班里墊底，我也沒有太過在意，也沒有特別努力，每天想的都是文字與夢想。每次被問到成績我都是敷衍過去，我沒有特別努力地去學，該完成的作業卻從來沒有拖欠，所以成績一直處于中等偏下，沒有多大的起伏。你們大概覺得還算穩定，沒有過多地責問我。

但是，背負了太多期許的目光，怎敢輕易辜負。

7.這一次，我想成為你的驕傲

你是我的英雄，也是我的鎧甲，從小到大，你把我保護得太好，我知道這個世界很虛偽，但是卻從未體驗過。

你給了我太多太多的愛，我能回報的卻只有微薄的一點。

雖然你有時候很孩子氣，像一個老小孩，但是這些年的風風雨雨都是你一個人在扛，從來不讓我們分擔，我知道你的處境卻無能為力，那是我最大的無奈。

無論什么時候我在你眼里好像都是一個小姑娘，就該被寵著，其實我已經長大了啊，不小了呢。

以后我會好好努力啊，給你們一個交代，你也要答應我照顧好自己，別讓我擔心。答應我去醫院做一次全身檢查，雖然我希望你像小孩一樣開心，但是我更想聽到醫生對我說你還可以陪我很久很久。

我的老小孩，很慶幸這次你的生日在九月底，你的小姑娘提前祝你生日快樂。其實還想寫很多很多關于我和你，但是我得收拾一下去學校了呢。

手疼就好好休息，傷筋動骨一百天，你也別出去到處亂跑了，在家看看電視就很好了。我會好好努力，這次，我想成為你的驕傲。

編輯/王語嫣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