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亞珉+++張天良
摘 要: 隨著歲月的變遷,人們對二戰的記憶也發生了一系列的變化,記錄著人類歷史與情感的電影也以不同的視角展現著二戰及二戰中的人們,訴說著人們的價值訴求。本文通過解讀大量歐美二戰題材的影片,梳理戰后不同階段電影敘事主題的演變,挖掘電影藝術中反戰影片的人文關懷及對現實的啟示。
關鍵詞:歐美 二戰電影 主題 人性
基金項目:本文系江蘇省社科基金項目(項目編號:13WWB007)系列成果之一
電影作為一種綜合藝術,自誕生之日起,就包含不同類型、不同題材、不同敘事視角,反映著不同的主題,記載著人們的喜怒哀樂和價值訴求。其中,著重講述人類有史以來最慘烈戰爭——二戰題材的影片更是不勝枚舉。隨著歷史的演變,社會的變遷,關于二戰題材的世界電影也經歷了從純粹控訴納粹暴行的反戰視角、挖掘歷史記憶到反思戰爭回歸人性的主題演變。本文擬以大量歐美電影為依托,展示不同階段不同視角二戰影片的主題訴求,解析人們的價值訴求,通過電影揭示歷史、追溯歷史、反思歷史的重要功能,探究戰爭題材影片中的人性啟示。
一、對納粹罪行的揭露與批判
電影的重要功能之一即是記載歷史反映社會。早在二戰真正爆發之前,就出現了反映納粹暴行的影片。根據中國電影學院楊慧教授的研究,目前可以確認的最早的反納粹影片是1933年由美國導演考尼留斯·范德比爾特拍攝的《希特勒的恐怖統治》。[1] 剛剛進入戰爭第二年的1940年,大名鼎鼎的喜劇大師卓別林就依據一個藝術家的深刻洞察,拍攝了諷刺影片《大獨裁者》。影片以奇妙的漫畫手法,對希特勒的獨裁與暴政給以無情的揭露和批判,令人在捧腹大笑之余,更多的是對獨裁者兼侵略者的痛恨,使人印象深刻,影響至今。
隨著二戰的結束,對戰爭記憶猶新的世人以各種文藝形式揭開反戰的序幕,銀幕上也逐漸涌現了直接揭露納粹主義和猶太人所受迫害的一系列杰出影片,僅僅原東德就拍攝了沃爾夫岡·斯陶特的《兇手在我們中間》(1946)、庫爾特·梅切希的《陰影中的婚姻》(1947)和弗蘭克·貝耶爾的《撒謊者雅可布》(1974)等。值得特別提及的是,前蘇聯作為同盟國的重要成員及二戰的主戰場,向世界貢獻了一系列二戰題材影片,包括《斯大林格勒戰役》(1949)、《攻克柏林》(1950)和《這里的黎明靜悄悄》(1972)等。這些影片呈現共同的突出特點,即場面宏大,戰事慘烈,英勇悲壯,影響深遠。作為另一重要同盟國成員的美國,則獨拍了《辛德勒的名單》(1993),并與德法合拍了《鋼琴家》(2002)。與同一題材的其他影片不同的是,這兩部影片采用充滿詩意的文學手法反思戰爭及戰爭中的人性,具有特殊的文化內涵,達到較高的美學效果,深受不同國家觀眾的喜愛。
歸結起來,此類影片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即批判現實主義手法。這一趨勢充分迎合乃至建構大眾的意識形態,旨在充分揭露德國法西斯主義對世界尤其是對無辜的猶太人種族滅絕式屠殺的累累罪行,凸顯了世界性的反法西斯和反戰主題。
二、對“歷史記憶”的深入反思
不難想象,同為戰爭發起國和戰敗國雙重身份的德國人對二戰有著特殊的記憶,對其納粹歷史的反思也夾雜著比他國更為復雜的心理。在戰爭結束后相當長一段時期內,德國人不免懷有“自己也是戰爭受害者”的心結,尤其是德國的普通百姓,充滿糾結,備受煎熬。他們認為自己并非主動施害,而是更多地被戰爭和政府所裹挾,不由自主地參與了戰爭中的罪惡行為,同樣需要理解與同情。這些社會思潮勢必在電影作品中有所體現,德國影片《瑪麗婭布勞恩的婚姻》(1979)、《德國,我蒼白的母親》(1980)、《鐵皮鼓》(1979)等即反映了這種非常的訴苦心態、謀求世人同情的復雜心理。不過,對于批判納粹譴責戰爭的戰后主旋律來說,這一思潮只是一個插曲而已。值得提及的是,1980年,《鐵皮鼓》獲得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1999年10月瑞士文學院在授予原小說作者格拉斯諾貝爾文學獎時,稱“《鐵皮鼓》是二戰之后世界文學最重要的作品之一”。
與這一插曲相對應,歐美國家對二戰的“歷史記憶”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一些歐洲國家痛定思痛,開始挖掘屬于自己國家獨特的“負面記憶”,深入檢討不同身份、不同團體、不同階層在戰時、戰后的各種丑陋及暴行,自揭傷疤,重述二戰歷史。隨著反思的深入,更多歷史真相呈現于世人面前,人們仿佛在書寫著另一部嶄新的二戰史。與人們對戰爭認識的變化如影隨形的是涉及二戰題材電影視角的演變。1982年英美合拍影片《蘇菲的抉擇》就淋漓盡致地揭示了猶太人的道德糾結。1986年拍攝的荷蘭影片《戰火葬童年》則揭露了戰爭受害者之間相互出賣的丑惡勾當。在這樣的大背景下,2008年由英國拍攝并獲得奧斯卡等多項大獎的《生死朗讀》具有標志性的意義。[2]
與以往的經典二戰題材影片相比,《生死朗讀》代表了德國人特殊的、徹底的、全民性的反思意識。如果說獲第66屆奧斯卡七項大獎的《辛德勒的名單》刻畫了不惜一切代價解救猶太人生命的德國反對納粹英雄形象,獲第71屆奧斯卡三項大獎的《美麗人生》和獲第75屆奧斯卡三項大獎的《鋼琴家》,都聚焦于納粹集中營的受害者,反映他們的悲慘遭遇,《生死朗讀》則是電影史上第一部聚焦施害方的二戰題材電影,把焦點放到了本應是普通人的集中營女看守身上。影片正是在看似“溫情的外衣”下,揭示著生與死、愛情與性、文明與愚昧、罪與罰的多層主題,直指人性中的復雜。[3] 《生死朗讀》還有另外一種中文翻譯,即《朗讀者》。影片給觀眾留下一連串的疑問,這些疑問考量著每一個人,也考驗著每一個人:誰是真正的朗讀者?米夏為什么在已經看出漢娜的悲劇原因時不及時向法庭指出?需要懺悔的究竟是漢娜還是米夏、是法律還是流行的道德以及整個社會?36歲的漢娜與年僅15歲的少年米夏之間到底是純粹的愛情還是又一次的納粹行為……美籍德裔哲學家漢娜·阿倫特在其《艾希曼在耶路撒冷》一書中,提出了一個嶄新的觀點,即“平凡之惡”,明確指出做出惡行的人并不需要大奸大惡之徒,普通人亦可在喪失理智、盲目“服從”時所為。作者施林克也意味深長地指出:人不因為曾做罪惡的事而完全是魔鬼。自然而然,《生死朗讀》獲得奧斯卡大獎的青睞,同時也博得全世界愛好和平人們的推崇和喜愛。endprint
三、無情戰爭中的有情人性[4]
人類的歷史是一部真善美不斷戰勝假惡丑的歷史。一切戰爭的本質都是殘酷無情的,意味著無義、骯臟、流血與犧牲。戰爭的硝煙散去,戰爭片的動人之處往往不在敘述戰爭的慘烈,而是揭示人類在極端殘酷的戰爭環境下展現的人性之美,以及超越戰爭本身的藝術之美,從而言說著悲慘的歷史,同時又希冀著和平美好的未來,表現出強烈的人道主義和理想主義追求。[5]
冷戰結束以后,尤其是進入21世紀以來,即便身處高科技和全球性娛樂文化語境中,世界電影的敘事視角也表現出一貫的創新和差異性,反映著后現代人們的價值訴求和人文關懷。[6] 對這些電影進行梳理之后,人們驚訝地發現,1993年德國人導演的《斯大林格勒》以嶄新的視角反映了德軍士兵在戰爭中遭受的苦難和畏懼心理,俄英合拍影片《特蘭濟特戰俘營》(2008)及美國影片《惡棍特工》(2010)描寫了蘇軍在戰俘營中虐待德軍戰俘的暴行,德國影片《暗殺希特勒》(2004)反映了德軍高級將領刺殺希特勒的史實,同為德國影片的《亂世啟示錄》(1996)從人性角度描寫了德軍與盟軍敵我之間的友情與愛情。同類影片還包括德國影片《神童》(2011)以及瑞典與挪威合拍的影片《白色寒冬》(2012),描寫了戰時復雜的敵我關系,超越了國家、政治、生死等,直指人性,意味深遠。
在凸顯二戰中的人性探求方面,一個不能忽略的人物是好萊塢著名導演斯皮爾伯格。同理,斯皮爾伯格在1998年拍攝、榮獲五項奧斯卡大獎及多項提名并于2014年入選美國“國寶影片”名單的《拯救大兵瑞恩》則是這一主題電影的典范。影片開篇用了長達 26分鐘的時長重現了70多年前那場驚天動地的諾曼底登陸的恢宏場面,血肉橫飛、支離破碎的人間地獄一樣的戰場給觀眾身臨其境的震撼,讓人們重溫了戰爭的慘烈和無情。然而,戰爭無情人卻有情。電影描述諾曼底登陸后,美國瑞恩家4名于前線參戰的兒子中,除了隸屬101空降師的小兒子二等兵詹姆斯·瑞恩仍下落不明外,其他3個兒子皆已于兩周內陸續在各地戰死。美國陸軍參謀長馬歇爾上將得知此事后出于人道考量,特令前線組織一支8人小隊,在人海茫茫、槍林彈雨中找出生死未卜的二等兵詹姆斯·瑞恩,并將其平安送回后方?!叭绾谓Y束戰爭,拯救那些身處水深火熱中的人們”成了所有人迫切希求的答案。影片告訴世人:能夠解救災難的只有身處戰爭中的那些有情的人。[7]
四、結語
二戰已經過去了70多年,人們對二戰的記憶與敘述也發生了深刻的變化。戰爭的塵埃早已散盡,然而“往事并不如煙”。從有歷史記錄以來,戰爭成為人類生活的主線。從某種意義上講,戰爭在人類發展進程中扮演著特殊的角色,成為構成歷史鏈條的重要組成部分。[8] 70多年以來,大規模的戰爭并未發生,然而,局部的戰爭卻從未消失。在當前世界全球化受到威脅、民族主義情緒日益上漲的今天,新的戰爭威脅就在身邊。通過梳理反映二戰題材的影片,可以告訴世人,我們缺少的不是耀眼的物質文明,我們缺少的并且應該期待的是人性的光輝。不計其數的二戰題材影片主題的演變揭示出,人以及人類身上與生俱來的真善美才是拯救人類、杜絕一切戰爭的最有效武器。《生死朗讀》原小說中關于漢娜年輕時身上新鮮而令人迷亂的芳香和年老體衰時散發的體臭比較,使人感受到的不僅是生命無可挽回地走向衰亡的悲哀,更有人在命運前的無奈乃至頹敗,充滿了悲憫,更蘊涵了連綿不絕的哲學思考。作者施林克告訴世人,在眾多的主題之間,愛才是《生死朗讀》的主線,“是愛將米夏卷入了漢娜的罪責之中;是愛,孩子對他們的父母、親人、老師和神父的愛將戰后一代卷入了他們上代人的罪責之中。”二戰影片所有的揭露、批判、反思都是為了一個字,對人間對社會對他者的一個字:愛。愛將超越一切,包括戰爭。
參考文獻
[1] 柴野.歐美電影:各種視角的二戰題材[N].光明日報,2014-9-1-12.
[2] 趙亞珉.戰爭悲劇的另一種書寫[N].閱江學刊,2009(2):121.
[3] 趙亞珉,張軍.讓悲劇不再重演[J].名作欣賞,2012(21):86-88.
[4] 張斌蕊.戰爭中的永恒旋律——從斯皮爾伯格“戰爭電影三部曲”中看其戰爭電影 的主題思想[J].電影評介,2012(24):16.
[5] 徐光萍.二戰題材電影的人性思考[J].江蘇大學學報:社科版,2005(6):54.
[6] 張亮.美國戰爭電影中人性表達之流變[J].安徽文學,2009(11):371.
[7] 付曉紅.為自由與尊嚴而戰——簡論英、法二戰題材電影的精神特質[J].當代電影,2005(5):76.
[8] 畢耕.戰爭歷史的追憶與反思——論好萊塢的“兩戰片”[J].安徽農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2(6):100.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