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莊子與郭象之逍遙,是學界津津樂道的一對命題,兩者皆逍遙,逍遙卻不一,莊之逍遙羨鵬體道;郭之逍遙適性自足。兩者自身皆逍遙卻有不一之處,莊生注超越,郭生注當下,不同的歷史條件形成了不同的逍遙境界。其境界皆逍遙,亦皆當下之逍遙!
關鍵詞:莊子;郭象;逍遙境界
作者簡介:李舒堯(1992-),男,陜西西安人,西北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中國哲學專業在讀研究生。
[中圖分類號]:B22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7)-26--01
解逍遙之意應先確定要解何人之逍遙,郭象做莊子注,注中有濃厚的玄學氣息,更窺得其“獨化”之影。此必非莊之原意,因而郭之逍遙必不同于莊之逍遙。同理,疏亦然,成玄英的道教風韻也必不可能出自“郭注”。成玄英之逍遙不同于郭之逍遙,郭之逍遙又豈可同于莊之逍遙?
應以當世之情體當世之人。莊子、郭象與成玄英自非同世同代之人,迥異的背景之下,其逍遙豈可一乎?非也。
一、莊子之逍遙
“鯤之大,不知其畿千里也。化而爲鳥,其名爲鵬。鵬之背,不知其畿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1] “諧之言曰:鵬之徙于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息者也。”[2]鯤鵬不僅體積極其龐大,不知其幾千里,并且還能夠變化外形,化而為鳥,生出不知幾千里的雙翼,怒而飛,水擊千里,騰飛萬里,遮天蔽日。鯤鵬如同神獸,其大,不同于常物、其化更是匪夷所思。在鯤鵬身上看到的是恢詭譎怪、天馬行空,是游于天地間的一股“道氣”,而非后文的蜩與學鳩等常形常物。
無疑鵬在莊子筆下是逍遙的,這一股“道氣”是超越性的存在,其從外形到變化已經不可與常物相提并論,無定象、無定形,超脫了“造物主”規劃的框架,跳出了天地給予萬物的束縛,擁有了與道體同高的變化之性,超脫于萬物,逍遙于天地之間。
故筆者竊以為莊之逍遙在于超脫,超脫于形體,超然于精神,任性游乎天地之間,謂之逍遙。體莊子逍遙在原文中止于此即可,即止于“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3],后文在于莊子對逍遙境界的論述,而不在論述何者為逍遙也。
二、郭象之逍遙
郭之逍遙得于莊之逍遙,卻不同于莊之逍遙。郭之逍遙總體可以歸結為“適性自足”、“使物各稱其性”。
對于齊諧中的記載鵬之徙于南冥的場景,郭注是這樣的:“夫翼大則難舉,故摶扶搖而后能上,九萬里乃足自勝耳。既有斯翼,豈得決然而起,數仞而下哉!此皆不得不然,非然也”[4],在郭的眼中,大鵬如此既不瀟灑也不超然,失去了脫于常物的靈性,這一切僅僅是有如此巨大的羽翼,就該平地而起,這并不是它樂于這樣做,或是以這樣做去追求超脫與逍遙,而是不得不這樣做。
郭注“去以六月息者矣”為“夫大鳥一去半歲,至天池而息;小鳥一飛半朝,搶榆坊而止。此比所能則有間矣,其於適性一也。”[5]郭注認為,大鳥一去半歲,小鳥一去半朝,不存在何者逍遙,何者不逍遙,只是它們的能力有區別而已,所以其重點不在判定逍遙,而在承認適性,大鳥小鳥一也。“水淺而舟大”一句的注釋為:“故理有至分,物有定極,各足稱事,其濟一也。”[6]故理有分別,物各有其性,大小皆可成其所為,皆為其性。
蜩與學鳩一段注為:“茍足于其性,則雖大鵬無以自貴于小鳥,小鳥無羨於天池,而榮愿有余矣。故小大雖殊,逍遙一也”。[7]此能清晰看出:在其自性上,小鳥為小鳥,鯤鵬為鯤鵬,兩者并不覺得比對方自貴或自賤。那么蜩與學鳩是快樂的,鯤鵬也是快樂的,
其雖性不一,然皆得其性,得其性者皆逍遙。此即兩者逍遙之不同也。
三、莊子“逍遙”與郭象“逍遙”境界之不同
小大之辯,體現莊之境界,朝菌、蟪蛄壽命較短,冥靈、大椿、彭祖壽命以萬年記,若匹之,只剩一句不亦悲乎的感嘆,之后以反諷的手法諷斥鴳,以自得于蓬蒿之間嘲笑鯤鵬“彼且奚適也?”莊是推崇鯤鵬的,認為只有鯤鵬才做到了逍遙,蜩、學鳩與斥鴳皆是活在束縛之中的小生物,有定象、有定形,無法如道氣一般游于天地,并通過嘲笑鯤鵬,看出這些生物并不是形體生理有所限制,而是其思想就如井底之蛙。不論其是否自得,在莊看來其皆為不亦悲乎的代表,只有鯤鵬才稱得逍遙。
郭認為逍遙在于適性自得。郭承認了小蟲在外型上與鯤鵬的差距,然而這是自然之素,是天性使然,與逍遙無關,不羨于他物,不悲于與鯤鵬的差距,那么小蟲與鯤鵬就都是逍遙的,它們都做著符合自身天性的事情,皆適性自得。
莊的逍遙是有條件的,是一種天地之性的逍遙;反觀郭的逍遙是無條件的,齊一的,是承順天地之性的逍遙,萬物適其性者皆逍遙。
先秦時期,學術上涌現眾多思想大家,向天地發問,莊子在這樣的背景下必不以小知、小年滿足,必尊于超脫之鯤鵬,崇天地之道氣,羨孤射山之神人。
魏晉閉塞,文人寄予山林,亦風骨,亦悲哀。不羨于鯤鵬,不悲于小知,乘順天地之性,適其性者皆逍遙,對比莊子的突破顯得隨性而沉重,似是無奈,似是麻醉。
注釋:
[1]《莊子集釋》卷一上,逍遙游第一,第2頁.
[2]《莊子集釋》卷一上,逍遙游第一,第5頁.
[3]《莊子集釋》卷一上,逍遙游第一,第5頁.
[4]《莊子集釋》卷一上,逍遙游第一,第5頁.
[5]《莊子集釋》卷一上,逍遙游第一,第六頁.
[6]《莊子集釋》卷一上,逍遙游第一,第八頁.
[7]《莊子集釋》卷一上,逍遙游第一,第十頁.
參考文獻:
[1]郭慶藩.莊子集釋[M].北京:中華書局2012年2月第3版.
[2]陳鼓應.莊子今注今譯[M].北京:中華書局2009年2月第2版.
[3]劉笑敢.兩種逍遙與兩種自由[J].華中師范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07年第6期.
[4]馮達文. 莊子與郭象——從《逍遙游》《齊物論》及郭注談起[J].中山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3年第1期第53卷.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