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克托爾

摘 要：作為荷馬史詩的主角之一，赫克托爾是特洛伊王國中最偉大的勇士。然而，不同于其他英雄，赫克托爾一直是作為一個凡人出現的，他和阿基硫斯這個被寵愛的半神的決斗，正是一個凡人所能做出的最大抗爭與榮耀。

關鍵詞：伊利亞特；赫克托爾；英雄

一、 赫克托爾的凡性

（一） 血統

荷馬筆下的英雄都有高貴的血統，人們互相稱呼，除了直呼其名外，最重要的就是說“XX之子”，如阿基琉斯是裴琉斯之子，阿伽門農是阿特柔絲之子。而在阿開亞人與特洛伊人將領對陣中，雙方也會有一長串的“自報家門”，英雄們以自己體內的神的血統為豪。

赫克托爾雖然是一位王子，可他的母親赫卡柏是不折不扣的凡人，普里阿摩斯雖然是神的后裔，但是到這一代神的血統已經微乎其微了，沒有神因為他的血統而偏愛他，所以，赫克托爾可以說是一個凡人。他的榮耀與其說是眾神給的，不如說是自己贏來的。如果不是他自己的出色，神不可能“在特洛伊城中最喜歡的就是他”。正如荷馬常用的比喻，赫克托爾是一位“神一樣的凡人”。

（二） 對家人的愛護

在阿開亞人的口中，赫克托爾被描述為“殺人狂”，“瘋子”。根據許癸努斯的《傳說集》，在防御希臘人的時候，赫克托爾殺死31000名希臘戰士。然而，縱觀《伊利亞特》，荷馬為我們描繪出來的赫克托爾絕對不是一個嗜血好戰的殺人狂，反而是一個愛好和平、愛護家人、捍衛家園的人。

對待他的兄弟帕里斯，每次赫克托爾都怒氣沖沖，破口大罵，用譏辱的言語“可惡的帕里斯……勾引拐騙的女人迷……”而帕里斯每次回應都會說“你的指責公正合理，一點都不過分……”在這里，赫克托爾指責的是帕里斯給特洛伊人民帶來的災難以及他的怯懦——后者更為突出，因為赫克托爾明白，這場戰爭起于帕里斯的風流，卻不會因帕里斯而終結。所以，每當帕里斯表示要去為了特洛伊而戰，聽罷此番說道，赫克托爾便會“心里高興”。

在赫克托爾聽從卜者赫勒諾斯的建議，回城祭祀。結束之后，赫克托爾去找帕里斯，勸他重新出戰，“不要讓無情的烈火蕩毀我們的城樓”。海倫喚赫克托爾休息，然而赫克托爾拒絕了，他要去幫助“特洛伊人的兵勇”。當赫克托爾回到家，見到了妻子安德洛瑪克，她說：“你的驍勇會送掉你的性命。”叫他在城墻上防守，不要出城。赫克托爾卻說他的心靈永遠不會同意他這么做。他明白等待特洛伊的是什么樣的命運，然而他永遠難以忍受他妻子將面臨的遭遇。赫克托爾脫下了他“閃亮的頭盔”，抱起了兒子，像眾神祈禱：愿他將來跟我一樣，成為特洛伊人的榜樣；讓他強大無比，人們說“他比赫克托爾更勇敢”。

最后一卷赫克托爾的葬禮，眾人的哭聲彰顯了他的品格：他是一個好丈夫，好兒子，好哥哥。海倫說：“你從來不會對我說話帶刺，惡語中傷……在寬廣的特洛伊大地，我再也找不到一個朋友，以為善意待我的人；所有的人都會回避和我見面。”

正如《奧德賽》中奧德修斯對娜烏茜卡所說“我將祈求神明使你如愿以償，只要心想，讓他們給你一位丈夫，一座房居，凡事和諧歡暢——沒有什么比這更好：兩個人，丈夫偕同妻子，守著和順的一家。”家庭和順本是凡性的突出表現。奧林匹斯的眾神也是由凡性的，如阿芙洛狄特從戰場中抱出埃涅阿斯；宙斯可憐他的兒子薩爾佩冬。然而他們的凡性是有限的，因此阿芙洛狄特手臂被狄俄墨得斯刺中之后，她就拋下了埃涅阿斯；宙斯為了平衡眾神的矛盾，也只好舍棄薩爾佩冬。然而，赫克托爾永遠不會放棄他的家人。

（三） 對神明的敬重

赫克托爾非常敬神。他恥于用不干凈的雙手，祭灑獻給周四的佳釀，認為自己一個沾滿血污和臟穢的人，不能對宙斯祈禱。宙斯說他“從來不吝嗇禮物，快慰我的心胸”。

（四） 恐懼與死亡

除了阿基琉斯，幾乎所有出現在伊利亞特的英雄都有恐懼的時候。便是敢于刺傷神的狄俄墨得斯，也會害怕帶著宙斯雷電的赫克托爾，而赫克托爾也不例外。然而，他是英雄中最勇敢的之一。他的武藝不及大埃阿斯與狄俄墨得斯，但是每次他都英勇地同他們戰斗，帶領特洛伊人一次又一次的反擊。只是見到了阿基琉斯，穿著神造的盔甲，擊退了神鐘愛的埃涅阿斯，赫克托爾大勝呼喊，激勵將士“就是阿基琉斯，也不能踐兌所有的豪言，有的可以實現，有的會遭受挫折，廢棄中途。我現在就去和他拼斗！”然而阿波羅卻站出來，告訴他你不可能獨自面對阿基琉斯，榮耀的赫克托爾，害怕了。他畢竟是個敬神的凡人，不敢忽視神的話語。最后，他繞著特洛伊城跑了三圈，鼓起勇氣與阿基琉斯決戰。他毫無懸念地被阿基琉斯殺死。“心魂飄離他的四肢，墜入死神的府居。悲悼者他的命運，拋卻青春的年華，剛勇的人生。”

死亡，是凡人不能繞過的話題。赫克托爾的死，是他所有凡性的爆發。

二、 赫克托爾的榮耀

（一） 阿基琉斯與雅典娜

在阿基琉斯出戰之前，赫克托爾戰功赫赫，不一而足。雖然這是由于神的寵愛，“宙斯決心要赫克托爾取得這份榮耀”。然而，阿基琉斯出現之后，神就不站在他這一邊了。這部史詩《伊利亞特》不過是為了實現阿基琉斯的榮耀罷了。可是阿基琉斯的榮耀同樣也促成了他的榮耀——你要如何面對一身神鎧，刀槍不入有著眾神庇佑的半神？

當赫克托爾投向阿基琉斯的長矛被雅典娜移開，在神盾面前折了個粉碎；當阿基琉斯投歪了的長矛被雅典娜再度交回他的手中；當赫克托爾回身尋找雅典娜偽裝的德伊福波斯卻發現身后空無一人時，赫克托爾失去了最后的希望。這場決斗是可恥的。阿基琉斯，阿開亞人中最強大的英豪，和眾神一起謀殺了赫克托爾。這就是赫克托爾的榮耀。

阿基琉斯把赫克托爾的尸體放在馬車后飛馳，就連天上的神祇也不忍觀看。阿波羅在天上憤慨指責阿基琉斯不顧廉恥，赫拉卻說兩人不能相提并論。“赫克托爾只是個凡人，吸吮凡人的乳奶，而阿基琉斯則是女神的兒子。”作為一個凡人，赫克托爾代表著凡人所能達到的最高高度。

（二） 宿命的悲劇與不放棄

在希臘的神話體系中，一個有趣的現象是：半神是有選擇的，如赫拉克勒斯面對命運的選擇，阿基琉斯可以選擇待在家里長壽幸福或是在戰場上獲得最大的榮耀；而凡人是沒有選擇的。俄狄浦斯只有殺父娶母的命運，赫克托爾只有戰死沙場的結局。赫克托爾一開始就知道他是必敗的。知道特洛伊的毀滅，妻子的流離失所，他的兒子被人從城墻上扔了下去。可是，赫克托爾承擔起了這一切，他想盡一切辦法平息紛爭，國家需要他的時候他永遠站在第一個。他幾次想要改變宿命，在他死死抓住阿開亞人的船尾，打斷大埃阿斯的槍桿，準備火燒戰船時，想要改變命運的失敗；在他繞著城墻跑三圈的時候，想要逃出命運中的死亡。

在他終于明白事情的真相，嘆道“神們終于把我召上了死的途程”“看來，很久以前，今日的結局便是他們喜聞樂見的趣事”。然而，他不要窩囊的死去，“我要打出個偉壯的局面，使后人都能聽頌我的英豪！”

他的一舉一動，以為是改變了命運，可是卻無一例外地推動了命運的進程。同樣是不可改變的命運，他和俄狄浦斯王的不同之處就在于俄狄浦斯王一直在逃避命運，赫克托爾卻一直在于命運抗爭。正是這份抗爭，給予了赫克托爾無上的榮耀。

三、 宿命與凡人的榮耀

神控制著人們的命運，但英雄按照自己的意愿活著。

當人們不再相信奧林匹斯山的眾神時，依靠神的英雄便不被人紀念了。因為天空之下，站立著是一個個凡人。荷馬吟誦的傳說成了不朽的史詩，世人感慨特洛伊的鏖戰，卻不再歌頌阿基琉斯的憤怒。人們更多稱頌的是赫克托爾，和他作為凡人所能獲得的最高榮耀。

在中世紀，赫克托爾被選為九豪杰之一——同查理曼大帝，亞澤王，戈弗雷，愷撒，亞歷山大大帝，大衛王，約書亞和馬卡布斯。他們的雕像被立在德國科隆的市政廳里，紐倫堡的噴泉上。莎士比亞夸人勇敢時說道：“像特洛伊的赫克托爾，勝過五個阿伽門農，十倍于九豪杰！”

赫克托爾——和其他八人一起被認為是人格化的理想，他們是如此完美地表現出軍人的勇氣和將領的才能，作為騎士品質的典范，忠誠、守信、勇敢、犧牲，對他們的研究將成為騎士階層的良好教育材料。

人是脆弱的，“秋風將樹葉吹落到地上，春天來臨，林中又會萌發，長出新的綠葉。人類也是一代出生，一代凋零。”可是人們又不甘屈服，人們會想到赫克托爾，與眾神給出的悲慘命運拼搏的英雄，這樣壯烈的毀滅，是雖死猶生的。他去做的都是那些獲得成就和取得成功極為偶然的事，在同不可戰勝的占據絕對優勢的厄運的搏斗中他毀滅了自己，但他自己心靈卻變得無比高尚——這就是凡人的榮耀。

參考文獻：

[1]荷馬著，陳中梅譯注.伊利亞特[M].北京燕山出版社，1999.

[2]荷馬著，陳中梅譯注.奧德賽[M].北京燕山出版社，2007.

作者簡介：

張嘉威，北京市，北京語言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