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彥英
我有仰望天空的習慣。只要有適宜的心情我就仰望天空。
望得多了,就會發現天有時遠有時近,有的地方低有的地方高。尤其是晚上,累了一天的太陽爺爺躲到西山后面睡覺去,遇上月亮姐姐值班,三更天醒來,不經意地揉揉惺忪的睡眼,嚯!嚯嚯!窗外那白花花的一片究竟是什么?把房間映得和白晝似的,還有那地上的銀子,瞧上一會兒竟有些刺眼。這時的夜空是最低的,低到這種程度,連我這個并不太貪心的人都忍不住一腳踏上窗臺,抬手抓撓一番……其時睡意全無,接一盆清水端抱在懷中,運氣好的話,更能醉醉地一親月亮姐姐的笑臉,好涼!或者呆呆地坐在床上背靠著墻迷糊到黎明,仿佛那片白花花的衣袂后面有個美妙的聲音,許是弦曲,許是歌吟,許是人傾訴,許是溪水流。不知當年的詩仙那晚獨立窗前,除了望明月寄鄉愁,是否也聽到過此等天籟之音。
然而城市的夜空大多數時候是又高又遠又黑的,像一塊久未漿洗的舊抹布。偶爾探索性地發現一兩顆星,還以為是舊抹布破了小洞,真想拿起拖把狠狠地亂戳一陣,把夜幕戳成馬蜂窩。細想,也太愚蠢了,拖把要是能戳到,那夜幕豈不是低到要掉下來?真要是那樣,恐怕一點兒也不好玩。
最叫人興奮、最值得炫耀的就是童年仰望天空的經歷。幾乎每個夏夜都要躺在自家院落的小床上或房頂上數星星,有時就干脆不數,反正怎么也數不清。就那么直直地看,想著心事,讓幻想像插翅的大鳥一樣任意地飛,祈求其中一顆星能不那么頑皮,稍微認真地注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