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發蓮
“形散神聚”是散文的密碼。這里的“形”指散文的外在表現形式,包括章法、結構、選材、表達等;“形散”即散文的外在表現形式靈活多樣,不拘一格。“神”指蘊含于形中的情思、情志和情理,包括主題、內涵、精神、意蘊等;“神聚”是說散文的外在表現形式雖然不拘一格,但要表達的中心思想必須明確而集中。“形散神聚”是相輔相成、和諧共存的關系。不過,這種關系不是自然存在的,而是作者精心設計、巧妙處理的結果。作者設計、處理的技巧很多,托物言志是其中之一。部編本七年級下冊第五單元的主要學習目標就是托物言志。筆者以其中的兩篇散文(第17課宗璞的《紫藤蘿瀑布》、第18課賈平凹的《一棵小桃樹》)為例,具體談談。
托物言志是借富有特征的自然景物(或事物)來寄托情思的一種表現手法。它往往通過賦予意象某種人格化的特征,寄托作者的某種情感,表達作者的某種志向。簡而言之,即以物寫人。這里的“物”和“人”往往有一種共通的內核——志向、情操、愛好、愿望等。如果沒有這個內核,只有情感,那就是借景抒情了。
從教學的角度看,我們至少可以從如下三個方面加深對托物言志的理解。
其一,托物言志暗含著一種常用的寫作順序,即先托物,后言志。如《紫藤蘿瀑布》,作者駐足后開始仔細地賞花,然后由“花”到“我”,進入回憶,最后點出主旨“花和人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不幸,但是生命的長河是無止境的”。《一棵小桃樹》也是如此。作者先極力描述小桃樹生長條件之差,生長環境之惡劣,以及在風雨中受到的種種摧殘與折磨,這就是托物。然而,托物不是目的,作者的本意在言志。文本結尾處的“你到底還有一朵花呢”就是言志,它暗示著作者對理想幸福的追求更加堅定了。其實,托物言志類的文本,無論是現代散文還是古典詩歌,先托物、再言志都是一種通例。
其二,托物言志的文章,絕大部分篇章都在寫物,言志常常只是畫龍點睛的一兩筆,有的甚至還不點睛。然而,即使文本中沒有點明“志”的句子,“志”仍然是文本的靈魂;閱讀散文時,只有讀出了“志”,才真正讀懂了文本。比如,閱讀《一棵小桃樹》時,一要從文本倒數第二段對“樹的頂端”“一個欲綻的花苞”的特寫,讀出作者不屈不撓的奮斗決心和創造美好未來的信念;二要從文本最后一段作者飽含深情的呼告中讀出“我”和小桃樹的聯系,讀出“我的小桃樹”其實就是另一個“我”。
其三,托物言志中包含著民族文化認同,如梅蘭竹菊象征清雅淡泊,松柏象征堅貞不屈等。這個方面不是本文討論的重點,故略過不談。
通過這些理解,我們不難發現,破解“物語”是教學托物言志類散文的關鍵。如何破解“物語”呢?
首先,抓住所托之物深入研習。請看《紫藤蘿瀑布》“整體把握”部分的教學處理:
1.從形象的角度整體把握全文
①簡單地說:花與人(紫藤蘿與“我”)。
②說形象的變化過程:昨天的花——今天的花——明天的花(昨天的花是衰敗的,今天的花是繁盛的,明天的花是生生不息的)。
焦慮而悲痛的我——寧靜而喜悅的我——開朗而堅定的我(看花前的“我”是焦慮悲痛的,看花中的“我”是寧靜而喜悅的,看花后的“我”是開朗而堅定的)。
2.從事件的角度整體把握全文
①平實地說:看花——憶花——悟花。
②詩意地說:與花相遇——與花對話——與花同行。
有了這樣一個“整體把握”的教學環節,學生對《紫藤蘿瀑布》的所托之物便有了一個清晰的了解:文章從“我不由得停住了腳步”起筆,到“我不覺加快了腳步”收筆,寫的只是作者停住腳步的那一瞬間的所見所思所感。在那一瞬間究竟發生了什么,作者的內心又產生了什么樣的變化呢?我們從文中可以發現三個方面的內容:第一,作者看到了如瀑布般的脹滿生命力的紫藤蘿;第二,作者想起曾經的“關于生死的疑惑,關于疾病的痛楚”,想起了十多年前也曾凋零稀落的紫藤蘿;第三,作者由花兒自衰而盛,感悟到人生的美好和生命的永恒,悟到了任何美好的事物都是遏止不了,也戮殺不滅的,所以遭遇不幸的時候不能被厄運壓倒,要對生命的長久保持堅定的信念。
盡管作者游目騁懷,思接十載,但都凝于一瞬,我們牢牢抓住文本所托之物,就不難明白作者在那一瞬間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悟到了什么。可見,讀懂所托之物,方能讀出所言之志。
其次,破解“物語”要找準所托之物的所托點。
從文本的線索入手是抓住所托點的簡捷實用的方法。肖培東老師上《一棵小桃樹》時,首先從明線著手:引導學生抓住正文旁邊的五處批注,重點突破最核心的一處旁批——文本多次描寫小桃樹“沒出息”,這是為什么呢?師生圍繞著這個“沒出息”,以第四自然段為輻射點展開學習。肖老師圍繞這棵瘦弱的、黃黃的、可憐的、拼命向上拱的、緊抱著身子的、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的小桃樹,引導學生在尋找、朗讀、分析中感悟小桃樹的“沒出息”“委屈”,從而引導學生初步體會到了作者的心境,接近了本文的所托點。
接下來突破暗線:這樣一棵“沒出息”的小桃樹,作者為何如此“興師動眾”地為它寫一篇文章呢?有了前面的分析,學生理解這個問題幾乎沒有難度:“寫桃樹是為了寫自己”;“小桃樹如一盞指示燈拯救了作者”;“小桃樹寄托了作者對奶奶的思念”……大多數學生進一步悟到:文本一次又一次地寫小桃樹在風雨中的掙扎,以及花瓣兒在風雨中的零落,其實是為了寫自己。通過這些語句,我們分明看到一雙眼睛一直盯著小桃樹,隨著它的俯仰而起伏;分明感受到有一顆心隨著小桃樹的掙扎而顫抖,還不時發出內心的呼喚——“可憐的小桃樹”!
學生在課堂上的精彩表現看似“妙手偶得”,其實離不開肖老師找準所托點后的高效點撥。課堂最終落點在“蓄”和“孕”兩個字上:賈平凹筆下的“我”就是小桃樹,小桃樹就是另一個“我”。這篇文章“為人生蓄夢,為夢想蓄力”,更是告訴我們“風雨過后,希望孕出”。
最后,要引導學生弄清楚“物”是如何過渡到“人”的。散文是一種描寫見聞、表達感受的文學樣式。文學大師寫作時,從見聞到感受的過程往往是花落無聲、雁過無痕的,但教學過程中教師則需要引導學生找到這個“聲”和“痕”。尋找的辦法是通過語言、手法、形象、情感等細細探尋。
王君老師教學《紫藤蘿瀑布》時,對由物到人的技巧的精巧探尋,值得我們借鑒。教學的核心程序為五個版塊:朗讀開頭結尾,點評,歸納出技巧一——精致簡潔的首尾呼應;尋找散文中寫“我”的句子,朗讀,點評,歸納出技巧二——渾然天成的“人”“物”穿插;朗讀重點句子,研討宗璞是怎樣把“現在”“此刻”和“當下”銜接起來的,并歸納出技巧三——痕跡不露的時空穿越;朗讀重點句子,研討宗璞是如何做到從“物”到“情”的自然升華的,并歸納出技巧四——由“實”向“虛”的自然升華;總結《紫藤蘿瀑布》的篇章特點。
王君老師的設計,以朗讀為主線,組合了文章“首尾”“人物”“時空”“虛實”四個特點,使學生的認知不斷升級,最后在虛實轉化中實現了“志”的升華。
(作者單位:公安縣教學研究室)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