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希光
當前,反全球化、保護主義和平民主義(有人將其貶譯為“民粹主義”)三大思潮席卷西方國家,這給中國帶來了大展宏圖的機會。整個世界,無論西方還是東方都處在變革的十字路口。當前,西方出現的逆全球化浪潮,標志著過去30多年新自由主義主導的經濟全球化遇到重大挫敗。隨著新自由主義的破產、英國脫歐、美國政治和社會嚴重分裂,當下正是中國主導建立一個新世界秩序的時刻,中國要抓住這個歷史機遇,實現“再全球化”和“再現代性”。
“二戰”結束后,非西方國家的現代性話語是社會主義革命、民族解放運動、不結盟運動、第三世界,西方國家則制造了“冷戰”話語體系。隨著西方國家在“冷戰”中的勝利,全球話語體系進入了西方制造的“普世價值”話語體系。按照西方的文明等級論,這個新殖民主義話語體系通過其“人權話語分支體系”,暗示在文明等級上中國對西藏、新疆、香港和臺灣不配擁有主權。
一
反全球化、保護主義和平民主義三大思潮的出現意味著這個世界需要一個新全球化,這對中國是個機遇。中國應該用天下主義的胸懷,主動進取,改變西方國家爭奪霸權的全球競爭邏輯,通過“一帶一路”創造一個人類共贏的新全球化。舊全球化是非人性的、霸道的,而新全球化需要嶄新的理念、行動和成果,是普遍人性的、合作共贏的,是一個文化多樣、政治包容、求同存異的命運共同體。以普遍的平民主義把大家聚在一起,使各國、各民族、各教派、各社會、各階層共同發展、共同繁榮、共同富裕。
西方新自由主義控制的媒體和學界精英對反全球化、保護主義和“民粹主義”三大思潮進行大批判,而中國思想界不能被其誤導,要擺脫西方學界和媒體全球化敘事話語的束縛。在研究西方平民主義思潮時,要防止國內媒體和學界有人公然指出或暗示我們黨的“人民中心”和“愛國主義”也是“民粹主義”。
在舊全球化中,資本和生產鏈條的全球分布讓世界各地的勞資結構、政商關系和經濟格局發生了全面轉型,引發了世界性的貧富分化和社會分裂。在舊全球化機制和舊世界秩序下,資本、資源、信息和人員在全球范圍內的高速流動,不僅沒有讓世界更和平、人類更團結,反而讓恐怖主義愈演愈烈,就連西方文明的大本營舊歐洲也分崩離析。這導致被奉為圣明的西方理論、道路和模式在全球治理方面也無能為力。把“平民主義”貶譯為“民粹主義”掩蓋了舊全球化下不斷加劇的廣大底層人民群眾的權利問題。“平民主義”與“精英主義”的對抗是普通民眾的思想覺醒,是其試圖擺脫資本精英集團通過媒體、學校和政治對他們進行的思想控制。舊全球化的世界秩序正如《帝國》這本書所描繪的——帝國并不建立地域權力中心,也不依賴固定的邊界和障礙,它是一個分權和去地域化的統治機器。帝國的權力結構是由國家、跨國公司和非政府組織組成的。美國在帝國權力的最頂端,跨國公司屬于第二層,處于權力第三層的非政府組織是美國維護全球霸權的工具和走卒。除了國家這一歷史悠久的權力主體之外,還出現了以跨國公司、非政府組織、國際媒體等新的權力主體為代表的全球化時代的“諸侯”。舊全球化時代的全球治理意味著政府需要向各權力主體尋求合作,以期在商業、金融、技術、資本乃至輿論層面獲得支持。進入全球化后,以跨國公司、政治家、媒體、文化名人、學界和技術精英為代表的全球精英獲得了比普通民眾更廣闊的自由空間,越來越多的普通民眾被邊緣化和底層化,民眾與精英溝通的渠道越來越不暢通。越來越龐大的底層化群眾成了失業者和貧民,大批量的移民、難民出現在亞洲、非洲和歐洲。例如在英國倫敦,來自南亞的移民已經動搖和影響了這個國家的文化和政治認同。
二
要在理論上區分西方媒體和政客制造的“國際社會”“國際趨勢”和“國際思潮”與中國建立代表世界各國人民根本利益的、公正的世界新秩序的“天下時勢”在本質上的區別。舊秩序時代,國內總是有人把西方所代表的當代霸權話語體系當成中國的趕超目標,從學界到業界,都在努力與西方舊秩序“接軌”,放棄了自己的主流意識形態、價值取向和自主的戰略選擇和道路選擇。美國大選特朗普獲勝標志著冷戰后新自由主義主導下的世界舊秩序從理論到實踐的破產。中國理論界應該標舉“天理”和人文的旗幟,把握時勢,與時俱進,不忘黨為人民服務的初心,去改造理論、創造歷史,推動全球化向公正、平等和人道的方向發展。
中國建設“一帶一路”,不是同化蠻夷戎狄之地,而是通過對“一帶一路”國家和文化的重新學習,重塑我們對世界的理解和認識。“一帶一路”提出的“共同發展”“共同繁榮”和建設“人類命運共同體”主張是具有現實緊迫性的理論命題,需要用一種全新的外交戰略、天下視野、世界體系和國家理論去思考和探索。要跳出西方中心的線性的、一元的和“普世性”的現代性敘事話語,擺脫封閉的、狹隘的、排他的、二元對立的世界觀。但是,跳出西方線性的現代性敘事并不是用東方中心主義來對抗西方中心主義,不是用新的二元對立敘事去打破西方舊的二元對立敘事。
歐洲人建立的“威斯特伐利亞”國際秩序本身就是一種二元架構,是一種帝國主義中心國家與邊緣國家和地區的文明等級結構,成為國際秩序中文明國家與野蠻國家的標準。“一帶一路”的“共同發展”和“人類命運共同體”等核心理念意味著突破“中心—邊緣”模式,推動全球化向一個更公正、更合理和更平等的方向發展。雖然中國是“一帶一路”的倡導者和主要投資者,但“一帶一路”不是中國優先,更不是中國第一。“一帶一路”不是中國去庫存和淘汰過剩產能的地方。中國絕不是將他國作為能源基地和商品銷售地,而是以為他國建立工業體系和提高當地人民群眾的生活質量為重要目標。例如,由于自本世紀初被卷入阿富汗戰爭,巴基斯坦經濟增長過去十年長期在3%上下浮動。巴基斯坦國家改革發展委員會專家預期,由于中巴經濟走廊的開建和部分項目的運營,2016年至2017年,巴基斯坦經濟增長十年來將首次突破5%,達到 5.2%。巴基斯坦將出現一個人口龐大的中產階級,從根本上解決恐怖主義根源。與此同時,巴基斯坦《每日郵報》總編輯巴布爾在“一帶一路”峰會期間對筆者說,“一帶一路”不應該過于專注在經濟問題上。事實上,美國給巴基斯坦的錢可能比中國要多20倍。但是,美國在巴基斯坦很不得人心。巴基斯坦對中國的友誼不單單是依靠經濟建立起來的。如果中方在“一帶一路”和中巴經濟走廊上過分專注于經濟發展,未來可能會對中國與沿線國家的關系造成傷害。中國在投資建設“一帶一路”時,要關注與當地人民的友誼,不要只在乎客戶。客戶不是朋友,不應把“一帶一路”上的所有東西都商業化。endprint
三
習近平今年5月在“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上說,“中國愿同世界各國分享發展經驗,但不會干涉他國內政,不會輸出社會制度和發展模式,更不會強加于人。我們推進‘一帶一路建設不會重復地緣博弈的老套路,而將開創合作共贏的新模式;不會形成破壞穩定的小集團,而將建設和諧共存的大家庭”。“‘一帶一路建設跨越不同地域、不同發展階段、不同文明,是一個開放包容的合作平臺,是各方共同打造的全球公共產品”。這意味著中國從被動地與舊世界接軌轉向主動布局一個新世界。通過“一帶一路”,中國可以統籌規劃自身的發展與世界的發展,這是古代中國人天下觀的全新實踐。一個合作共贏的人類命運共同體體現的是“家國天下”“天人合一”“求同存異”“多元一體”,以及伊斯蘭的“中道”“中和”等東方智慧,摒棄西方落伍的二元對立和“文明沖突”的世界觀。東方智慧在國與國關系上奉行“親仁善鄰,國之寶也”“以德為鄰”“以和為貴”“世界一家”。到目前為止,正式加入“一帶一路”的國家有60多個,其中有不少國家是伊斯蘭國家。“一帶一路”讓中國人的視野突破了自鴉片戰爭以來僅在中西二元比較中看問題的狹窄思想方法。在“一帶一路”上,不再是中國與西方文明之間的對話,更多的將是中華文化與伊斯蘭世界、佛教世界以及印度教世界的對話。中國在漫長歷史中形成的“家—國—天下”多元一體的復雜國家概念與歐洲民族國家概念相比,更具豐富性,不同于同質性平等觀,其包含著更為復雜的異質性平等觀念。
以西方政治理論為指導思想、壟斷資本為經濟基礎、線性的“普世價值”為終極理想和同質性文化對平民的思想操控為特征的舊全球化無法適應即將到來的以多元政治、異質文化為特征的“一帶一路”新全球化。中東北非不斷的戰亂和難民潮表明舊世界秩序、舊全球化和新自由主義已經走到了死胡同。中國推進的“一帶一路”是要建設一個讓沿線國家和地區共同發展、共同繁榮和共同富裕的“人類命運共同體”。建設這樣一個共同發展繁榮的“人類命運共同體”應該成為東西方國家和人民共同的追求和理想。“一帶一路”倡議應該真正成為各國的共同行動和共同方案,在此之上建立以“一帶一路”為抓手的全球治理機制,形成一個新世界秩序。這意味中國理論界要去探索一種具有包容性的、平等的發展道路,去思考在“一帶一路”背景下如何重新理解現代性與全球化的問題。這將成為中國理論工作者思考和規劃“一帶一路”時所肩負的人類歷史使命。中國思想界和理論界要利用“一帶一路”的偉大倡議,去構思一個東西方國家都能接受的公正、公平的世界新秩序。
四
2017年年初,習近平在達沃斯論壇上的演講,就已經闡明了我們應該用什么樣的框架來看當今世界以及當前西方世界的各種社會思潮。
每年大約有1000名商界、銀行界、政治界、學術界和媒體界精英聚集到達沃斯的世界經濟論壇,這些人具有對個人主義、市場經濟和政治民主的共同信念,這也是西方文明中的人所共有的。達沃斯人控制了幾乎所有的國際記者。屬于達沃斯文化的人不到世界人口的1%,甚至少于0.1%。亨廷頓指出,CNN估計有五千多萬觀眾,即不到世界人口的1%,令人驚異地等于達沃斯文化人的數量,而且在很大程度上與這些人重合。達沃斯論壇長期以來是西方資本集團的代言人,代表著經合組織集團的資本,而資本的本性是排他性最大化。
但是,習近平在達沃斯的講話不是迎合經合組織集團,而是著眼于21世紀全世界73億人的福祉。中國的未來不是跟達沃斯所代表的精英集團合作,而是跟天下所有人合作。習近平在達沃斯論壇的演講是中國自主的發聲。他在演講中高聲說道“天下為公”,這表明中國謀求的全球化不是代表20國集團,而是代表著天下所有國家人民的共同呼聲。
當今世界面臨的最大挑戰,是全球發展失衡,日益加劇的不平等,特別是資本回報和勞動力回報的差距在擴大,這也是一些國家社會動蕩的重要原因。全球最富有的1%人口擁有的財富量超過其余99%人口財富的總和,收入分配不平等、發展空間不平衡令人擔憂。全球仍然有七億多人口生活在極端貧困之中。對很多家庭而言,擁有溫暖住房、充足食物、穩定工作還是一種奢望。習近平總書記在西方精英集團的論壇上,毫不含糊地高舉人民主體性的大旗,批評西方國家對資本邏輯的偏好。
特朗普上臺和和英國脫歐標志著新自由主義的失敗,新自由主義的框架已經無法反映世界的變化。但是,目前還缺乏一個既為各國廣泛認可又能保證和平、繁榮、安全和公平的世界秩序。美國已經窮于應付,無法再承擔世界領袖的角色,而中國可以通過“一帶一路”倡議,依靠歐亞大陸,發揮出自身強大的整合能力。
習近平在達沃斯講話中強調,“小智治事,大智治制”。他指出,“‘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發展的目的是造福人民。要讓發展更加平衡,讓發展機會更加均等、發展成果人人共享,就要完善發展理念和模式,提升發展公平性、有效性、協同性。”
我們需要思考的是如何把“一帶一路”的愿景與習近平達沃斯講話對未來世界經濟的美好愿景秩序化。新自由主義不僅分裂了中東國家,更嚴重分裂了美國社會。這個制度無法整合美國這個社會,更不用說整個世界。“天下為公”“世界大同”不可能通過人類分裂實現。而拉美許多國家已經陷在這個泥潭里走不出來了。習近平指出,誰都不應該把自己的發展道路定為一尊,更不應該把自己的發展道路強加于人。每個國家都有發展權利,同時都應該在更加廣闊的層面考慮自身利益,不能以損害其他國家利益為代價。
習近平沒有為了迎合達沃斯的西方精英集團在講話中去批評所謂的“民粹主義”。他說,“道路決定命運”。中國的發展,關鍵在于中國人民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走出了一條適合中國國情的發展道路。習近平的講話體現了中國共產黨的人民性根本原則,中國取得的成就,是人民奮斗的結果,如果失去了人民的支持和團結,就會失去發展后勁,中國社會就會嚴重分化,社會就會動蕩。特朗普上臺和新自由主義的失敗對中國是冷靜劑和歷史機遇。廣大的黨員干部群眾更堅信中國道路、理論和制度,中國在未來的發展中就不再會發生走彎路的危險,防止出現顛覆性錯誤。如果中國加入西方資本主義集團,“一帶一路”就會失去世界人民的支持,世界就會出大問題,導致整個人類社會發展發生曲折。
(本文是中國外文局重點課題“中國夢、中國道路的對外傳播研究”階段性成果)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