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談陶瓷繪畫中“禪境”的表達

楊玉來

摘要：景德鎮陶瓷文化既是歷史的、也是當代的，既是民族的、也是世界的。只有扎根景德鎮這塊生于斯、長于斯的土地，才能接住地氣、增加底氣、站穩腳跟。在繼承中轉化，在學習中超越。

關鍵詞：回歸本真 禪境 藝術源泉 創作體會

中國歷史上追求禪境的文人畫家大都是推崇佛教的，竭力在畫面上營造靜寂、空靈、虛幻的意境來表達畫家心中的禪宗境界。

唐代張彥遠“外師造化，中得心源”（《歷代名畫記》），這是問心的境界；禪宗強調“平常心是道”，這是尋心的境界；青原惟信禪師“老僧三十年前未參禪時，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及至后來，親見知識，有個入處，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而今得個休歇處，依前見山只是山，見水只是水?！保ā侗處r錄》），這是轉心的境界；維摩大士“譬如不下巨海，終不得無價寶珠，如是不入煩惱大海，則不能得一切智寶。”（《維摩詰經》），這是煉心的境界。禪境即心境，心即一切藝術的真源，故心境即藝境。

瓷中乾坤大，我獨待以天真。中國瓷畫可以題詩寫跋，因此少不了書法。筆者隨父（楊農生，江西書壇十老之一），從小愛好書法。一不小心碰瓷，是朋友請我去景德鎮題款，從此被瓷迷住，一發不可收拾。與其說被瓷迷住了，不如說被瓷迷惑了，千年瓷都就像一個千年的神靈，極盡其幻化蠱惑之能事，無數迷茫的靈魂飄蕩在景德鎮的大街小巷，儼然恒河朝圣般川流不息，不知為什么？問自己，我也不知為什么？或許是那些千年的靈魂帶著千年的情結轉世投胎……

毋庸置疑，是景德鎮風姿綽約的彩瓷勾起了我幼時的芥子園情結，我想，它一定和千年瓷都景德鎮有關聯?？吹缴磉叺母鞣N白坯，我情不自禁涌起了想畫的沖動，這是第一次有的沖動，但我不知如何下手，朋友幫我調好了料，說是青花和釉里紅，我畫了人物、山石、樹木還有桌椅茶具，全然不管天高地厚。

出窯的情景至今難忘，看到自己的作品就猶如是在夢境。我從此知道了什么是青花，什么是釉里紅，老畫師們的點評讓我興奮不已，給了我堅持不懈的創作熱情和信心。

我明白，這一切來自無知者無畏，既然迷上了瓷，就要弄個明白。不斷地練習，我知道了瓷本書畫的水很深，確切地說，是工的水很深和藝的水很深，為什么說陶瓷是工藝美術呢。

工和藝的問題如何解決，老前輩說，工要多看多練多總結，藝要多悟多思多提升；工是硬功夫，無工不達藝，藝是軟功夫，無藝則廢工。

正是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不如恩師多指路，感恩前輩！

借用詩人海群的“九張機：青花瓷”來表達我現前的一點粗淺感悟。

群山做榻草為衣。霜魂月魄菁華氣，年年歲歲，聽風駐雨，默默渡花期。高嶺土是景德鎮的神土，也是世界的神土，是所有瓷人的肉和骨，高嶺土億萬年的修煉更像是瓷人身世的寫照，古往今來，一代代瓷人默默耕耘在景德鎮這座小城的每一個角落，為的是修煉化蛹成蝶的工和藝，作為一名瓷藝新人，要先悟：瓷海無涯，修煉第一；

霞光乍現夢倏啼。朦朧未睹粗莽客，鋤痕新跡，前生已斷，顛沛入陶籬。當今大部分的景漂族都是像我這樣的轉型藝人，棄紙從瓷是一種豪邁的舍斷離，拙作《淺談瓷器作為書畫載體的材質和工具特性》談了我對藝術轉型的認知，以瓷器作為書畫載體是屬于工藝范疇的藝術創作，書畫家不了解瓷器制作的工藝、材質特性和瓷器本身的藝術特性，就不可能掌握瓷器作為書畫載體的材質運用和美學表達，也就勿談藝術創作。既做景漂客，安心住陶籬，工漫藝路長，一切從頭起。

輕旋慢轉孕神奇。容出形塑千般態，勾描涂抹，乾坤小聚，豈可無青衣。待以恭敬之心，運筆如履薄冰。從青花釉里紅起步，靠前輩悉心指導，憑臨摹芥子園的功底，慢慢領悟胎性、料性，反復試驗筆觸、器型，慢慢長功夫，漸漸入佳境。

熊熊焰火化琉璃。定妝淬色涅槃路，脫胎換骨，天青雨過，素韻泛漣漪。每一次作品入窯的心情，就像孕婦進入產房，不求金龍玉鳳，只求寶寶健康?？吹轿业拿颗髌范歼_到預期效果，心中頓時涌起對前輩和老天滿滿的感恩。

玲瓏剔透若瓊肌。素花黛影丹青獸，云紋如意，龍圖篆記，獨秀惹癡迷。感恩偉大的老祖宗發明了瓷器，我們后代藝人才有今天創作的好福氣。青花和釉里紅的無窮韻味是我不斷探索的動力，瓷本書畫創作具有無窮的藝術空間，除了工藝，題材、器型、布局、意境是衡量瓷本書畫藝術水平的關鍵元素和指標。目前，景德鎮瓷本書畫和陶瓷藝術已經從傳統題材轉向全面創新階段，題材的創新關鍵在于緊跟時代、融合中西；器型也從傳統的圓器、鑲器轉向現代雕塑、家居裝飾和館所裝置；畫面布局也從傳統山水人物的定式轉向超現實主義、未來主義；意境也從傳統意境、文人意境、宗教意境進入到禪意思維、現代思維、科技思維和宇宙思維。繼承傳統、開拓創新是我目前面臨的最大課題，出路只有一條，學習、實踐，不斷探索。

景德鎮陶瓷文化既是歷史的、也是當代的，既是民族的、也是世界的。只有扎根景德鎮這塊生于斯、長于斯的土地，才能接住地氣、增加底氣、站穩腳跟。正所謂“落其實者思其樹，飲其流者懷其源”。要堅持不忘本來、吸收外來、面向未來，在繼承中轉化，在學習中超越。

參考文獻：

[1]海群.九張機：青花瓷

[2]印順法師著.中國禪宗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