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所見

張天羽

長久以來我們一再強調，“從形式革新到圖示革新，從圖示革新再到視覺機制革新”的中國繪畫知識體系開放化，無疑是三十年來中國繪畫自身獲取“當代性”的重要表現之一。而在這條革新之路上，很多藝術家無疑也意識到了全新的“視覺機制”引發的全新藝術傳達效果，會引起大眾審美全新的關注度。但問題在于，這種審美關注獲取或者說引導的表現形式，如何與保持中國繪畫體系的獨立性和諧統一起來，而此，這才是“中國繪畫自身發展甚至‘進化至當代階段所表現出的時代氣質與面貌”關鍵。由這一點而言，趙麗娜的《時間簡史系列》無疑再一次為我們提供了很好的展覽討論的例子。

在《時間簡史系列》中，趙麗娜將人類文明進化節點上的標志物，用鐘表的齒輪、木偶的提線、天使的翅膀交織在起，如同這個移動互聯交織文明的時代里的不同社會圈層之間不同契合程度的關系一般——或緊扣、或漂浮、或懸于一線。而這一切，又在藝術家營造的特立獨行的空間里，與原態的山水、人物以及文明時代的歷史標志物共置在一起，讓人感同身受到這些復雜關系的結構所交織的，恰恰就是人本身。

這就是為什么說，如果“意象空間”的營造是趙麗娜先前作品所建立獨立繪畫語言而搭建起來的舞臺，那么《時間簡史系列》無疑是這樣一個舞臺上演的場世紀音樂會。觀眾在度過最初的對全新的舞臺呈現方式（全新的視覺機制引發的全新藝術傳達效果）新奇感之后，趙麗娜沒有空留下新奇感讓觀眾有滋生乏味的時間，而是馬上上演了一出大戲，而在這場基于全新的“意象空間”式的視覺機制舞臺上的世紀交響中，時間、歷史、思想這些嚴肅而深刻的主題，被一位女性藝術家以夢境、空靈、超現實等元素寫意式地裹挾于畫面空間的拼接與疊加之中，而這種趙麗娜獨有的“意境存在”的藝術效果，最大的價值卻在于，所以其營造的一切——歷史與文明、時間與空間、自然與人本身，以及藝術家的情愫與感知、體悟與哲思——所有你熟知與熟悉的一切，就在你眼前發生，如你所見，也正如你所見。

趙麗娜以最傳統與最國畫的方式，營造了中國繪畫中極為罕見的“可視性意境空間”，在徹底標志起自己的當代藝術家身份的同時，《時間簡史系列》作品，將她對當下的生活，過往的歷史，他者的文化，人類的文明，以中國女性藝術家獨特的視角，創造性地“裝置”于中國繪畫之中，由此一改長久以來人們觀賞中國畫的方式，我們得以在趙麗娜的意境空間里，看見歷史的印記，看見文明的標志，看見時間了的空間，看見過去了的未來。

所以說，《時間簡史系列》是趙麗娜在如既往地營造“意境空間”繪畫語言的基礎上，更為深邃地對生活、對時間、對文明的觀察與思考。由此可見我們長久以來一直所探討的中國繪畫的當代性的標志，并不是簡單的藝術家要如何“標新立異”地讓繪畫獲得某種新的形態與形式。因為即便是全新視覺機制的獲取，也必然是中國繪畫自身發展的結晶。或者說我們討論中國繪畫當代性前提，必須是以本土文化為根基的國畫精髓為基礎，而在此進程上將中國文化于時代進程中的發展，藝術家對現實世界的觀察，或者說，藝術家于當代的感悟與思考表現出來，才是中國繪畫自身發展或者說“進化”而獲得當代性的價值與內涵的表現，這便非是忽視或否定本土文化的根基，而是真正意義上的萌發與創新，更是中國繪畫未來獲取關注與發展的重要方向。

當然，我們不會將這些龐大的命題全部且簡單地拋給青年藝術家趙麗娜，但事實卻是，我們在趙麗娜《時間簡史系列》作品中，確鑿觀察到了真正意義上的中國繪畫獲取自身當代性萌芽的星星之光。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