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擬對象的譜系學:數字對象理論的序曲

2017-10-19 06:36:35江,劉
浙江工商大學學報 2017年5期

藍 江,劉 黎

(南京大學 哲學系,江蘇 南京 210046)

擬對象的譜系學:數字對象理論的序曲

藍 江,劉 黎

(南京大學 哲學系,江蘇 南京 210046)

如何思考對象問題一直是哲學領域的核心問題。從啟蒙早期開始,人們已經基于自然和社會的二分來思考對象,而這種二分體制下的對象實際上導致了某種特殊的“似自然物”或“擬對象”的發生,當代法國理論家塞爾和拉圖爾從行動者-網絡理論來架構經過不同行動元所形成的擬對象問題,但是拉圖爾缺少一種總體的維度,導致他的理論成為當代的萊布尼茨主義。相反,西蒙東從關聯環境下的對象的個體化和具體化來引申出現代技術對象的問題。這樣,拉圖爾和西蒙東從不同的側面為我們去思考今天的諸多數字對象提供了重要的理論基礎,在這個意義上,必須將數字對象同時視為一種行動者網絡中的轉化器和關聯環境下的個體化,將其作為一種新型的擬對象,我們才可能理解數字對象的獨特性。

擬對象;數字對象;拉圖爾;西蒙東

藍江,劉黎.擬對象的譜系學:數字對象理論的序曲[J].浙江工商大學學報,2017(5):47-56.

談起對象或物,往往給我們的是這樣的印象,一杯水、一張紙、一只小狗、一臺機器、一幢建筑。在以往的哲學中,這些對象物往往會被視為一種與作為主體的我們并存的被動的客觀性的存在,它們的存在模式只能以被我們的意識或我們的行為所認識或激活。而在這個認識的背后,存在著一種實在論式的根基,即有一種無法為我們意志所轉移的惰性。然而,時過境遷,當我們今天徉徜于網絡空間,面對大數據和云計算所形成的的新的空間和界面時,這種基于傳統主客體二元論和實在論根基的哲學是否仍然可以幫我們洞悉其中的一切?

一、 自然與社會:現代體制下的“似自然性”

1959年9月,英國科學家斯諾(C. P. Snow)在劍橋大學發表了著名的《兩種文化》(TheTwoCultures)的講座,對現代社會“日益分裂為兩個極端的集團”[1]3,表現得極為憂慮。這兩大集團一方面是從事科學研究,尤其是物理學研究的科學家,他們將自己樹立為現代社會進步的標榜,而他們所代表的文化被稱為“科學文化”。在人們看來,科學家往往帶有一種進步主義的樂觀精神,他們將自己的鋒芒指向自然界,正如斯諾本人所說:“科學進程有兩種動機:一是為了理解自然界,二是為了控制自然界。對任何一位科學家來說,無論哪一種動機都會成為主導,科學戰斗往往從這一種或那一種動機中獲得最初的沖力。”[1]64而被斯諾視為分裂的另一極是人文的知識分子,與科學家們不同,人文知識分子并沒有那種沖動和樂觀,他們對現代社會更多充滿著憂慮。在他們看來,我們生活所處的現代社會,并不是一種像自然一樣的給予物,而是人類自己的建構,而這種建構,也正是出于人類自己的有限性,充滿著各種不盡如人意的地方。與科學家們努力用現代化的科學技術去面對自然,去征服自然的雄心壯志不同,人文知識分子更多思考的是,如何去擺脫現代社會的藩籬和羈絆,在斯諾眼中,西方馬克思主義的奠基者之一的盧卡奇就是這樣的例子,他們思考的是,如何去突破和擺脫現代社會和政治的約束,實現一種“擺脫社會的自由”[1]93。這樣,科學文化或者人文文化(斯諾稱之為“非科學文化”)之間存在著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而且隨著現代社會越來越深入的發展,這道鴻溝也越來越寬,越來越難以彌合。

當然,斯諾并不是唯一,也不是最早提出在現代西方社會中存在科學文化和人文文化之間存在巨大差別的思想家。早在17世紀,科學家和哲學家之間已經就自然和社會的關系進行了一場爭論。在法國科學社會學和人類學學者布魯諾·拉圖爾(Bruno Latour)的《我們從未現代過》(Nous n’avons jamais été modernes)中就提到了著名的波義耳和霍布斯之爭。羅伯特·波義耳(Robert Boyle)是物理學家和化學家,他的真空泵的實驗研究產生了巨大爭議。因為波義耳的科學不再是簡單訴諸一種數理的推論,而是堅持用實驗室的方式將某種事實展現出來,與之前的實驗不同,波義耳更關心他的實驗是否能被人們所看見。“波義耳的設備具有一個最大的優點,即在一系列構思巧妙的封閉空間和容器的幫助下,它們能夠使觀察者看到玻璃試管內部的情況,并允許人們引導甚至控制實驗的發展”[2]20。這樣,波義耳樹立的是一個現代實驗科學程序,即科學結論不僅僅依賴于邏輯學、數學和修辭學(這些學科在中世紀和現代早期充當科學的主要依據),而是“依賴于一種準司法性的隱喻:在實驗場地獲得可靠之人、可信之人甚至是有錢人的證言,就可以證實事實的存在”[2]21。簡言之,波義耳的實驗程序的梳理不是以某個人的權威或者看不見的演算作為科學研究的依據,而科學的依據在于大家共同能夠觀測得到的事實(fait),也正是波義耳的事實權威,也成為他與霍布斯爭論的焦點,而霍布斯批評波義耳的基礎恰恰是哲學。而在美國科學哲學家夏平(Shapin)和謝弗(Schaffer)的《利維坦與空氣泵》(Leviathan and Air-Pump)指出:“‘每個人自做的實驗’是經驗。霍布斯說過,由于這只是‘感官和記憶’,實驗在由此經驗的人心中產生確定性,但卻無法產生集體的確定性,而那是哲學的特權。”[3]122說得更確切些,霍布斯的哲學事實上是一種政治哲學,是一種基于社會權力關系構造的利維坦哲學。用霍布斯的話來說:“哲學研究自希臘興起之后,意見互異,問題紛雜,除自然物之外,亦涉及到政治,人人各取所好之議,每每視旁人之見為異端,然異端不過一己私見,不涉真偽。”[3]280也正是在這個背景下,基于自利算計的公民將權力讓渡,在契約之下,將決定權讓渡于契約形成的利維坦之下,而這個人工建構的利維坦,而不是波義耳的事實,成為確定真理的標準。我們可以說,在霍布斯的命題下,關鍵的不是事實和經驗,而是算計和權力,而最終對于事物對象及其真理性的裁量,讓渡于一個非自然的人造物——利維坦。

事實上,波義耳和霍布斯之爭,并沒有真正解決我們如何面對自然和社會中的對象問題,而是將對象撕裂為兩種不同的對象,一種是自然對象,在以波義耳為代表的科學家認為,決定自然對象的是科學性的客觀事實,它們需要在實驗室樹立的標準程序之下,將某個對象轉化(translate)為一個科學的對象,并納入到現代科學體系的話語當中。而在另一邊,是社會或政治的對象,霍布斯的對象更適合用政治或法律的范疇術語來把握,更多地我們需要將對象視為一種社會聯系,正如拉圖爾所說:“利維坦僅僅是由公民所構成。簡言之,除卻社會聯系,別無他物。或者說,多虧了霍布斯及其繼承者,我們已經開始理解社會關系、權力、力量和社會的含義了。”[2]33在拉圖爾和夏平、謝弗等人看來,所謂的現代性的誕生是兩套平行的體系,一套是堅持以自然為對象的科學體系,另一套是依賴于赤裸裸的利益算計的個體(naked calculating individual)所達成的契約而造就的社會或政治體系;一邊是波義耳的空氣泵、一邊是霍布斯的利維坦;一邊是試圖擺脫人類社會污濁的純粹自然、一邊是完全依賴于公民而形成的社會關系的連接。在現代性的意義上,真理既是一種完全脫離于人的社會性偏見的純粹的自然規律,也是一種基于各種算計而達成最終協議的人工產物(語言游戲),這兩套體系是一種并行不悖的關系,在拉圖爾那里,這是一種對稱性的人類學(碰巧,這也正是拉圖爾影響力最大的《我們從未現代過》一書的副標題),而在法國新一代哲學家昆汀·梅亞蘇(Quentin Meillassoux)那里,這就是自然與人類本身的相關主義(correlationism)。

然而,這種彼此對稱的自然與社會不僅僅是在我們的文化中締造了互為顛倒鏡像的科學體制和人文體制,也塑造了兩種對應的架構對象的方式。在德國古典唯心主義那里,是先天的觀念首先建立了我們認識的基本框架,也只有在這個先天的框架之下,我們才有可能去認識具體的物理對象,也就是說,我們首先具有了關于房子的概念,我們才能在現實之中將某個物視為一個房子,相反,倘若沒有這個房子的范疇或概念,房子就不可能作為對象直接向我們呈現出來,也不能形成我們的意識。費爾巴哈試圖顛倒這個關系,他將這種做作的觀念論改造成為一種感性直觀的唯物主義,在后來的馬克思看來,費爾巴哈的問題也恰恰是現代性這種二分的另一種表象,即在他堅持一種只能被我們感性直觀所把握的自然對象的時候,雖然克服了自我意識的對象化再返回自身的觀念式循環,但是他選擇了類似于自然科學研究式的自然對象,即一種純粹化而不受人類意識干擾的感性世界的形式,正如后來馬克思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所批判的那樣:

費爾巴哈對感性世界的“理解”一方面僅僅局限于對這一世界的直觀,另一方面僅僅局限于單純的感覺。……他沒有看到,他周圍的感性世界絕不是某種開天辟地以來就直接存在的,始終如一的東西,而是工業和社會狀況的產物,是歷史的產物,是世世代代活動的結果……甚至連最簡單的“感性確定性”的對象也只是由于社會發展,由于工業和商業交往才提供給他的[4]。

馬克思的評論對費爾巴哈的感性世界,以及那種十分堅持自然對象和社會(或人為)對象區分的人來說,都是十分鞭辟入里,入木三分的。在18—19世紀,自然科學的發展,讓自然存在物可以通過科學方式來純粹地加以認識,無論是科學上的實驗方法,還是機械唯物主義的感性直觀,實際上都試圖將自然對象加以提純,變成可以完全不依賴于人類社會而純粹理解的對象。馬克思隨后以德國萊茵地區的櫻桃樹為例,告訴這位學究氣十足的費爾巴哈,他眼前所能直觀看到的櫻桃樹,并不是因為櫻桃樹是自然直接的給予物,恰恰相反,是因為德國萊茵地區的工業和商業發展,處于商業上的利益,人們從其他地區將櫻桃樹移栽到萊茵地區,德國教授的眼中才能直觀一種叫作櫻桃樹的對象。在這個意義上,馬克思堅持這是一種從具體的社會發展和人類活動來架構現實對象的方法,從而以此來克服自啟蒙以來形成的自然和社會的二元分裂。自然對象的純粹化,以及我們能夠以純粹直觀的方式來審視自然,這本身就是歷史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正如拉圖爾指出,只有在波義耳和拉瓦錫的化學之后,氯化鈉的提純才在化學上成為可能,作為鹽的最重要的成分之一的氯化鈉表面上是一種自然對象,但確實是一種現代科學文化和社會發展的產物。

一個更為精準的例子是貨幣。馬克思的《資本論》研究了商品的二重性之后,將目光指向了貨幣這種特殊的對象。顯然,無論是從純粹自然的角度,還是純粹觀念的角度,都無法深入理解貨幣的本質。作為對象的貨幣,在根本上是一種現代社會的產物。它依賴于商品交換體系,馬克思指出:“正是商品世界的這個完成形式——貨幣形式,用物的形式掩蓋了私人勞動的社會性質以及私人勞動者的社會關系,而不是把它們揭示出來。”[5]也就是說,貨幣有著天然物外衣(如金銀或其他貴金屬),但是它表征的卻是一種被掩蓋的社會關系,貨幣本身不具有獨立性。如果我們將貨幣的純粹物質形式孤立出來,得出的絕對不是貨幣,而是一個特殊的自然物(貴重金屬)。相反,貨幣之所以成為貨幣,即作為對象的貨幣,恰恰是因為它在一定的社會關系,尤其是以商品交換為中心的網絡關系中起作用而得到界定的。在這個意義上,貨幣成為一種雜合物(hybris),它同時包含著自然對象和社會對象的表征。

不過,盡管馬克思認識到這種特殊對象的存在,它構成了二元對稱現代性的一個中間項的雜合物,但是馬克思并沒有使用一個特殊的概念,將它與自然科學和人文科學中所提出的純自然對象和政治或社會對象區分開來。在后來《資本論》法文版的序言中,馬克思提出“社會經濟形態與自然的歷史是相似的”[6],在這個層面上,張一兵教授將貨幣對象解讀為一種類似于自然物的社會存在物,張教授指出:“馬克思在這里的原意是要說明資本主義生產方式運行的某種特殊性,即人類主體社會生活顛倒地表現為非主體的受自己創造出來的物化經濟力量奴役的自發進程,人類主體異在地表現為客體經濟過程的人格化,所以人類主體的社會歷史發展就如同無主體的自然進程一樣,變成了不以人類主體意愿為轉移的類似自然史的過程(我在這里稱之為‘似自然性’)。”[7]這里使用的“似自然性”或“似自然物”正好可用來彌補馬克思在概念上的這個空缺,簡言之,在現代社會中二元對稱的人類學的譜系下,在表面上我們獲得的是更為純粹的自然物或人為物(社會物),但實際上,這種純粹的自然物和人為物依賴于一個更為根本的中介,這種中介不僅僅同時由自然成分和社會成分雜合而成,它也位于自然和社會那道難以彌合的鴻溝之間,成為二者間唯一的溝通路徑,就如同將具有使用價值的物和人類社會交往鏈接起來的恰恰是馬克思分析過的以物與物的關系來表征人與人關系的貨幣,貨幣就是最典型的雜合物,也是看起來在現代社會中最為自然的東西,仿佛它有著自己的自然規律和屬性一樣,在這個意義上,“似自然性”或“似自然物”是對現代體制下的貨幣這種特殊的雜合物最好的說明。

二、 擬對象與行動者-網絡理論

有趣的是,如果我們將“似自然性”翻譯為英文,可以翻譯為quasi-naturality,這個詞的用法,很接近于法國科學哲學家米歇爾·塞爾(Michel Serres)和拉圖爾的一個關鍵概念擬對象(quasi-object)。無論在塞爾那里,還是在拉圖爾那里,擬對象都不是真正的真實物或對象,而是依賴于一種建構的體系所生成的對象。

實際上,擬對象概念的產生,與法國獨特的結構主義思潮有著密切的關系。在經過列維-施特勞斯、拉康、羅蘭·巴特等人的結構主義洗禮之后,整個社會過程和結構被視為一種無主體的過程。而阿爾都塞的馬克思主義哲學直接宣布歷史是一個無主體的過程,直接將從主體層面來把握自然和歷史的可能性排除了。在結構主義的框架下,真正決定對象的,并不是那個被稱為主體的東西,相反對象的屬性和內涵取決于它在一個具體的結構網絡中的關系。例如福柯將對象直接轉化為一個話語構型(discursive formation)的結果,如福柯曾以一本手中的書作為例子,而進一步指出:

我手上這本作為對象的書,收縮在這個限定它的平行六面體當中,它的統一體是可變的和相對的:它只能通過話語閾(le champ de discours)來建構、指示,最終得到描述[8]731。

福柯的意思是,所謂的對象根本不能獨立存在,它依附于一種話語體系,福柯說:“每一種話語,依次建構出自己的對象,它一直會起作用,直到實現對象徹底的轉變。”[8]739這里的關鍵在于,和羅蘭·巴特一樣,福柯認為對象實際上是一種話語構型建構出來,重要的不是主體與對象之間的關系,而是話語與對象的關系,對象與對象之間的聯系和區別只能在話語構型中來理解。這樣,對象與一種抽象的話語構型或者話語布局(dispositif)構成了一種神秘性的對應關系,物-對象是在這種特殊的布局或構型中成為對象的。而后來的鮑德里亞的《物體系》(Le système des objets)實際上也正是秉承了福柯這種從話語或象征符號角度來架構物的方式,也就是說,真正的架構不是物的架構,物所形成的體系根本不是物自身的物質性或功能性的體系,而是一種符號性的體系,即福柯意義上的話語體系。鮑德里亞說:“我們所有的實踐對象都關系到一個或多個結構元素,但與此同時,它們不斷擺脫技術的架構,走向它們的第二重意義,擺脫技術體系,走向文化體系。它們在日常生活中的體系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一個‘抽象’體系。”[9]鮑德里亞這里批評了吉爾貝·西蒙東(Gilbert Simondon)僅僅將對象看成是技術對象,而不是文化和符號的對象,從而為他重新從文化結構上來建立“對象體系”奠定了基礎。與此同時,他也與福柯一樣認為,對象只有在話語和符號構成的體系中,物才能成為具有某種意義和內涵的對象,物與物之間的關系只有還原為話語和符號之間的意指關系才能成為一個對象的物體系。

從福柯和鮑德里亞對物或對象體系的描述中我們可以得出如下幾個結論:

1.對象并不是一種穩固的實在。它的實存,依賴于一個體系。更準確地說,對象的實存實際上是相對于某個實存模式(le mode d’existence)的存在。也正是因為如此,福柯才強調對象的實存是“可變的”和“相對的”。

2.福柯和鮑德里亞所依賴的實存模式是話語或符號的實存模式,這一點在福柯的《詞與物》和《知識考古學》以及鮑德里亞的《物體系》和《符號政治經濟學批判》中表現得尤為明顯。但是問題在于,對象和一種作為看不見的框架基底的話語或符號體系關系究竟如何?這種符號體系是一種客觀存在,還是一種依附性的增殖?顯然,無論是福柯,還是鮑德里亞,甚至其他堅持從符號結構主義來理解對象的法國思想家來說,對象與語義符號和話語結構被神秘化了。在傳統的自然和社會,物理屬性和社會功能的二分之外,福柯和鮑德里亞都額外增加了一個新的領域,即符號和話語的領域,這個領域被結構主義認為是凌駕在自然和社會二分之上的,并具有支配性的價值,鮑德里亞說:“基于這樣一種抽象以及這樣一種整體性的趨于體系化的趨勢,這樣一種分析是可能的,這種分析反過來也是對生產的社會邏輯分析,在符號的普遍交換的基礎上進行的。”[10]97也正是因為如此,鮑德里亞堅持認為在物的使用價值和交換價值之外,還存在一個符號價值,在鮑德里亞這里,傳統的以抽象的交換價值為核心的政治經濟學已經沒落,取而代之的是以符號交換為核心的符號政治經濟學,“在符號的肯定性價值作用之下,產生了功能性的,帶有恐怖主義色彩的意義操控,由此,意指關系在某種意義上類似于物化觀念。其中存在著要素的對象化,這種對象化的表現方式是將符號體系擴張到社會層面與政治層面對意義的操縱之中。所有壓抑性的和還原性的權力體系的策略都已經在符號的內在邏輯中顯現,同樣也在交換價值的邏輯中顯現”[10]219。

因此,在福柯和鮑德里亞那里,對象就是符號所架構的對象,所有的對象物最終都需要被還原為一種符號的結構體系,并且在這種符號體系之外,對象無法獲得任何其他的意義,這種被符號或話語架構的對象,事實上已經脫離了自然與社會的二元論,變成了三元關系,而這種用來消弭自然和社會分離的符號體系,恰恰被建構為一種同時與自然與社會分裂的第三體系,成為一種神秘化的權力。

或許,這正是塞爾和拉圖爾等人對福柯不滿的原因所在,盡管塞爾和拉圖爾也堅持認為對象必須在一個關系的網絡中構成,但是,從一個外在于對象,以及與對象發生關系的主體之外的話語體系來架構,似乎并不能解釋全部的問題。對于塞爾來說,即便沒有福柯意義上的地方話語體系,或者鮑德里亞意義上的符號體系發生作用,對象仍然會將自己建構為一個有效的體系,這種方式更多不是語義性或話語性的,而是體驗性的。在《萬物本源》(Genèse)中塞爾說:

我體驗過這些對象而不是看到這些對象。我認為,我是聽到這些對象,而不是看到,觸摸到,也不是想象到這些對象。我聽到這些聲音,卻不能把它們截然分開,也猜不出這些聲音從何而來。聽覺的歸并能力勝過了分析能力,耳朵也會有失誤的時候。當然,我用耳朵、顳骨、錐部、鼓膜和耳廓來聽,但是也用我的全身和我的全部皮肉來聽。我們沉浸在聲音之中,就和在空氣和陽光中完全一樣,我們不由自主地被卷進聲音的漩渦之中[11]。

一個“漩渦”,一個聲音,觸感,乃至身體與萬物結合在一起的漩渦。在2017年新書《火與故事》(The Fire and the Tale)中,阿甘本對此評價道:“我們不能將主體和對象思考為一個實體,而是要看成在生成之中的一個漩渦,它們唯一具有的就是它們自己的存在,在漩渦中,它擁有了自己的形象、姿態和運動。”[12]在漩渦當中,所有的對象生成為一個具體化的形象,并在其中具有了某種特殊的關系,但是,正如阿甘本所強調的那樣,這種形象,并不是穩定的,一旦存在著另外的漩渦,這種形象也會隨之而改變。我們再次面對了福柯所強調的對象的“可變性”和“相對性”,在福柯那里,對象相對于具體的話語體系而變化,在塞爾這里,對象是相對于一個身體性或者體驗性互動的漩渦而發生變化。

在這個互動性的漩渦的基礎上,塞爾界定了他獨特的擬對象的概念。在《寄生》(Parasite)中,塞爾以白鼬為例,說明了這種體驗式的漩渦網絡關系:

白鼬味道很大,聞起來像臭鼬,而臭鼬多為雜交。那么白鼬有一定的位置。我們回到其屬性上。白鼬喜歡吸兔子的血,它會跟隨兔子跑到兔子洞穴里,它會壓在兔子身上,噬咬兔子的鼻子或脖子,吮吸兔子的血。我們可以馴化白鼬,這樣白鼬不再是野生品種。我們拿馴化的白鼬來捕獵,就像使用禿鷹和鷹隼一樣,我們寄生于它們。我們給白鼬帶上嘴套之后,讓白鼬進入兔子洞穴,嚇傻的兔子們會四處逃竄,然后兔子就會落入到設好的陷阱。再說一遍,這是“在網絡中”(in the network)的一詞漂亮的演化[13]225。

在這里,被馴化的白鼬已經不是在自然界中自由自在吸食兔子血的白鼬,而是變成了一種與人的共生結構,馴化的白鼬,成為了人類捕捉兔子的工具,而白鼬也形成了與人類的依存關系。這樣,這種循環的白鼬,在人類的馴化和成為人類捕捉兔子工具的行為網絡當中,成為一個擬對象,塞爾說:“擬對象并不是對象,因為它不是主體,因為它在這個世界上是一個擬對象,因為它標示或指示出一個主體,沒有擬對象,主體就不成為主體。”[13]225簡言之,白鼬、兔子、捕獵者成為了這個行動網絡的中的漩渦,白鼬的馴化是在這個漩渦中成為一個擬對象。我們同樣可以說,貨幣也是這個意義上的擬對象,因為購買的主體,在沒有作為擬對象的貨幣時,他便無法完成購買的行為,因為也無法將自己建構為一個行動的主體,所以貨幣是在整個商品交換活動中,而不是在抽象的符號和話語中被建構為擬對象的,它的擬對象存在模式依賴于商品交換、各個人與物之間的行為關系,而貨幣被建構為各個行動者和物之間的中介通道。然而,商品經濟下的貨幣也已經遠遠超越了作為人與人、物與物之間的中介性關系。在后來的拉圖爾看來,貨幣的存在模式已經從簡單的中介物(intermediary)變成了一個轉化器(translator),也就是說,一切人與物,都必須經過這個特殊的擬對象的轉化器來轉為商品交換中的價值,這也是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提到的貨幣成為一般等價物的過程,一般等價物即作為轉化器的擬對象,成為另一種掌控整個自然和社會對稱性結構的控制器或算子(operator)。

塞爾的分析已經讓之后的行動者-網絡理論(actor-network theory, ANT)露出了雛形,在20世紀80年代,巴黎高科礦業學院的兩位學者拉圖爾和米歇爾·卡隆(Michel Callon)以及來訪的英國學者約翰·洛(John Law)基于科學家們在實驗室里面的集體工作的方式,提出了ANT理論。其中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巴斯德在實驗室里發現了細菌,實驗室工作實際上是一個共同作用的結果,這里不僅僅是巴斯德本人的發現,其中實驗室里的科學家相互交流彼此的發現、實驗室里的模式更替,以及巴斯德發現細菌之后,同行和專業學術機構可以很快地認可和接受巴斯德發現,使得巴斯德發現細菌的事件成為一個行動者-網絡。拉圖爾說:“將它們聯系起來需要工作和運動。這些東西并不是在邏輯上關聯在一起的。換句話說,它們并不是按照一種特殊方式展開的。巴斯德可能會在任何時間停止工作,讓自己忙碌一些他交給別人去做的基礎性工作。他或許也會在某一刻‘退縮’——事實上他已經遲疑了。他或許不會選擇狂犬病作為他第一個病例,他或許會認為約瑟夫·梅斯特的案例不足以建立一個研究所。……然而他做了這些事情,成為了一種運動,也正是這些東西定義了他自己,巴斯德。”[14]巴斯德所選擇的實驗室的同行、那些對巴斯德的研究提出質疑的人、以及作為巴斯德第一個病例的那位叫作約瑟夫·梅斯特的孩子,甚至最終作為發現成果的細菌,還有最終制造出來細菌的疫苗,并成功接種的那些病人,都構成了這個偶然而不確定的行動者-網絡的整體。因此,拉圖爾這樣來描述他的行動者-網絡:“于是,一個行動者-網絡就是由出乎其間的中介節點組成的巨大的星狀網絡所帶來的行動。它由諸多關系所組成,首先是依附關系,其次才是行動者。”[15]那么,最終為巴斯德帶來巨大榮耀的細菌,實際上是這個行動者-網絡的擬對象,也就是說,如果沒有這個行動者-網絡,不僅僅是巴斯德不可能發現細菌,甚至我們無法看見、無法理解,甚至根本無法想象到細菌的存在。細菌,作為一個擬對象,依附于巴斯德的行動者-網絡,而擬對象就是一種在這個網絡當中形成的自然和文化的雜合物。

三、 走向數字對象理論

盡管塞爾和拉圖爾的擬對象概念有助于推進我們對數字對象的理解,即數字對象依賴于一個產生于數字技術時代的行動者-網絡,在這個網絡中衍生出某些擬對象,而對數字時代物質實在和精神主體的理解,都需要通過這些轉化器轉化為一種被各個中介節點所把握的對象。但是,進一步的問題是,行動者-網絡中是否存在著一種差別關系?在某些地方,有人曾用德勒茲的塊莖(rhizome)來比喻他的行動者-網絡理論,將其改造為行動元-塊莖(actant-rhizome)理論,拉圖爾表示這個說法他是可以接受的。塞爾和拉圖爾的擬對象和行動者-網絡理論關心的是非常細微的彼此獨立的行動元,而所謂的整體無非是在偶然情況下,這些行動元可以在某種關聯下聚集為一個關系網絡,對象就是在這個以行動元為基準的網絡中形成的,問題在于,我們是否可以思考一種先于這些行動元而存在的整體概念。

在這個意義上,后來作為思辨實在論(speculative realism)的代表之一的格拉厄姆·哈曼(Graham harman)曾經對拉圖爾的行動者-網絡理論提出了批評:

拉圖爾完全沒有單一整個世界的概念,在這個世界中,個體不過是世界衍生出來的碎片(有可能他的血漿理論是一個例外,因為他似乎將血漿看成是一個無形式的總體)。事實上,他的那些特殊的行動者彼此是完全割裂的。這就是為什么他的兩個對象如果要發生聯系,就必須要一個中介——我們從來不會從巴門尼德那里聽說需要這么一個中介[16]。

或許也正是行動者-網絡理論引起了太多爭議,在2013年的《實存的各種模式研究》(AnInquiryIntoModesofExistence)中,拉圖爾似乎沒有繼續用行動者-網絡來作為他唯一的思考模式,對于行動者產生的爭議,拉圖爾保留了最簡潔的方式來重新思考世界的實存模式。拉圖爾說:“從現在起,研究實體的第一種模式需要另一種實體的實存,我們記作NET,即網絡。在整個研究中,為了避免發明新詞,我決定保留傳統維度上的一些習慣用的名詞——如法律、宗教、科學等等;然而,一旦我想要給出這些詞的準確含義時,我就會使用三個字母的寫法。”[17]新的NET模式,就是拉圖爾用來打開其他12種實存模式的“鑰匙”,不過,在哈曼看來,盡管拉圖爾極力擺脫人們將他的行動者-網絡理論批判為新的單子論,但是在《實存的各種模式研究》實際上仍然回到物與物的關系,仍然喪失了對非關系的實在性的把握。正如哈曼所說:“盡管拉圖爾提出了的新的模式計劃十分重要,但它仍然用來思考整個世界,而對世界的思考需要一種外在于任何網絡的非關系性深度。”[18]換言之,拉圖爾的失誤在于,他首先將彼此分離的行為者或行動元看成預先給定的東西,整體的網絡是他們經過中介物鏈接的結果。相反,對于哈曼這樣的思辨實在論來說,一個世界并不是預先給定的彼此分離的世界,這個世界首先變化為一種無法被辨識,無法分割的無分差(indifferent)的世界,對象或個體并不是先天地從其中析離出來,它從其中的分離需要一定的前提條件,而拉圖爾顯然將這些前提條件當成自然而然的給定。

法國哲學家阿蘭·巴迪歐(Alain Badiou)重新從形而上學上闡釋了對象在世界上的發生。在2006年出版的《世界的邏輯》(Logiques des mondes)中,他從集合論的角度論述了對象是如何在世界上發生的。在巴迪歐看來,對象是一種特殊的集合,它并不是預先給定的孤立的存在物,相反,對象從世界中的分離,需要一種函數或指標,巴迪歐稱之為超驗的實存函數Id,Id規定了某種屬性,而一旦在世界中符合該屬性的元素都被匯聚為一個內在整體,而這個整體就是巴迪歐意義上的對象。巴迪歐的對象定義是:“已知一個世界,我們所謂的世界的對象,是由一個多和這個多的超驗指數構成的配對。”[19]在巴迪歐的對象概念中,需要一個界定屬性的函數Id,這個函數與實在中的某些元素組合成的集合對應,讓這個集合變成從世界中分離出來的對象,在本體論上,這有點類似于集合論數學中的分離公理,但在根本上,在巴迪歐看來,對象的形成依賴于那個可以決定其是否可以實存的函數Id,這是一個配對關系,也就是實在世界中的某個符合函數的集合A與函數Id的對應,寫作(A, Id),成為一個對象,這個對象不再是拉圖爾意義上的擬對象,而是巴迪歐意義上的真原子(atome réel),這個真原子構成了巴迪歐所謂的“唯物主義假設”(postulate du materialisme),由于實在的集合A與超驗上的函數Id的對應,所有能夠確立起來的對象都是“真原子”,從而確定了所有對象的實在性。

不過,巴迪歐關于對象的考察,實際上沒有真正面對技術所產生的生產性變化,在這個方面,巴迪歐成為費爾巴哈的現代映射,盡管巴迪歐的超驗函數確保了一種預先給定的行動個體的狀況,并用函數的模式讓對象從一個未分化的世界中析離出來,但是這種析離是一種類似于靜態直觀的析離,而對于突然出現的事物,巴迪歐完全訴諸于一個不能預測,也不能及時得到認知的事件,而在事件之后,由于新的超驗函數被確立起來,使得新的對象(A’, Id’)得以確立,而這個新對象與之前的對象是斷裂的關系,但新對象仍然符合巴迪歐意義上的唯物主義假設,是一個真原子。問題仍然存在,如果沒有巴迪歐意義上的斷裂性事件,我們是否就無法去生成一個新的對象,甚至是一個非“真原子”的對象。實際上,在2006年出版了《世界的邏輯》之后,所引起的最大爭議,正是這個唯物主義假設和作為真原子的對象,也就是說,一旦對象都是真原子,我們面對的世界是一個近乎靜態的世界,這個世界只能遲鈍地等待著難得一見的事件的降臨。

面對數字技術和信息網絡帶來的變革,思考數字技術的對象更適宜的資源恰恰是之前被鮑德里亞嘲諷過的西蒙東。相對于鮑德里亞帶有南方外省農民式的對技術的反諷,將一切技術,尤其是符號技術看成進一步奴役人的工具,西蒙東對科學技術則充滿著狂熱的憧憬。在1958年出版的《技術對象的實存模式》(Du mode d’existence des objets techniques)中,與拉圖爾直接將對象看成一種既定的關系下的擬對象不同,西蒙東更愿意將技術對象視為從抽象技術對象變成具體技術對象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最為關鍵的問題是技術對象從一個關聯環境(le milieu associé)個體化或具體化為一個對象的過程:

在一個集合中,技術對象的個體化(individualisation)原則就是在一個關聯環境中發生周期性因果律(causalié récurrente)的原則,所有技術對象都有周期性的因果律,它們彼此分離,又彼此連接,從而保持獨立于關聯環境[20]78。

如何來理解西蒙東這段文字?首先,技術對象既不是一開始就給定的,也不是某個主體將其創造出來的,在西蒙東那里,主體也不是一個具有優先性的概念。相反,技術對象是在關聯環境中生成的(devenir),這個觀念直接影響到后來德勒茲的思考。所謂生成,并不是任意的,在西蒙東那里,技術對象實際上具有一定的內在規定性,即周期性的因果律,這決定了技術對象不同于自然對象,“它擁有內在的嚴密性,是一個封閉的因果體系,并周而復始地在其封閉的內部循環,此外,它整合了自然世界的一部分,將其作為其發生的功能條件,因此這個部分也參與到其因果關系當中”[20]56。我們可以將西蒙東的技術對象概括為如下幾點:

1.技術對象并不是預先給予的存在,在這一點上,西蒙東與讓-呂克·馬里翁(Jean-Luc Marion)的給予現象學保持了距離,簡言之,技術對象就是此時此地在世界中發生。

2.技術對象的發生需要一定的前提條件,即西蒙東所謂的“關聯環境”,關聯環境是讓技術對象發生的外部環境,并在技術對象發生之后為自然世界提供一個動態的平衡,也就是說,我們可以通過關聯環境來把握和理解技術對象。在這個意義上,關聯環境很類似于福柯和鮑德里亞所說的話語構型和符號體系,但是,與他們不同的是,關聯環境不一定是語義性或符號性,它可能就是技術對象與外部關聯環境之間的直接觸發(affect)關系。

3.技術對象的生成關鍵在于個體化或者具體化。即技術對象必須具有一個內在的周期性循環的因果關系體系,也就是說,個體化代表著技術對象具有了不同于自然世界其他部分的獨特的邏輯體系,這不僅僅是技術對象具有一個與眾不同的外觀,也具有自身的內在運行因果關系結構,正如西蒙東以三極管為例說明三極管的出現,并不是二極管的延續,而是顛覆了之前“電極之間不可逆性”這個外部前提,“從而可以讓電荷穿過真空”[20]39。這樣,三極管的出現,所基于的內在邏輯恰恰是“顛覆電極之間的不可逆性”,從而讓它本身區別于二極管,以及其他半導體元件,在這個意義上,我們可以說,三極管并非隸屬于二極管,它是一個獨立于關聯環境,具有自己獨立的循環性因果關系的對象,于是,作為技術對象的三極管個體化了,這就是技術對象的具體化和發生。

相對于拉圖爾的萊布尼茨主義,西蒙東的技術對象的發生學更類似于斯賓諾莎。實際上,十分崇拜斯賓諾莎的生物學家雅各布·馮·尤克斯考爾(Jakob von Uexküll)假定了動物與人,動物與動物之間區分之前,存在著一個無法用認識和言語來表述的源世界(Umwelt),在這個源世界中,沒有任何先定的可以貫穿這個源世界的邏輯,在尤克斯考爾那里,所有對象都是“自在的封閉統一體,它們是從環境(Umgebung)中作為樣本的一系列元素和‘標記’中選擇出來的,而研究者看到一個動物也就是從構成環境的語義中找出其承載者”[21]。尤克斯考爾對生物環境中的動物對象的出現的理論,直接影響到西蒙東的思考,在他后來的《人與動物》的講座中,西蒙東就強調人與動物的關系不應強調是人與動物的相似性,而是人跨過了某道門檻,形成了屬于自己的“心理學因果狀態”,從而“人的個體化不再遵循其他所有東西的規律,而是實現了突然的飛躍”[22],在這個過程中,人實現了自己的個體化,從而可以在源世界或關聯環境中,將自己生成為具有獨特邏輯的對象,也同時將與之相區別的動物對象化。

所以,我們可以認為,西蒙東的技術對象實存理論,實際上可以用來幫助我們思考數字時代的特殊的技術對象。數字對象的存在依賴于一系列的關聯環境,這些環境決定了數字對象是以電子技術以及高密度集成電路技術為關聯環境的。然而,當我們今天可以使用支付寶、微信、騰訊QQ等數字時代的產品,甚至當淘寶、京東、亞馬遜等網絡將我們的購買行為進行數據運算,成為一個大數據資料庫的時候,我們會發現,數字對象已經確定了屬于自己的關聯環境。法國思想家貝爾納·斯蒂格勒(Bernard Stiegler)也認為在今天的數字技術背景下,的確產生了一種不同于傳統哲學所設定的對象樣態:

從現代對象思想角度來看(古典時代的實體觀念),數字對象是有問題的:這個對象既不是經驗的對象,也不是康德意義上直觀的對象……數字對象是由給定的數據組成的,但這個給定不能從讓-呂克·馬里翁的意義上來理解,因為他重新將給定作為一個現象學概念。數字對象是由數據、元數據、數據形式、“本體論”以及其他形式組成的,這些東西都經歷了一個語法化的過程,這樣形成了一個編制了各種關系以及各種對象的數字環境[23]11。

按照西蒙東的設定,獨特的數字關聯環境的出現,已經為我們在今天討論數字對象提供了必要條件,正如許煜在他的《數字對象的實存》中列舉了從IBM在20世紀60年代創造GML語言開始,為網絡信息技術提供了一個必要的程序性基底,1991年,確立了標準的超文本標記語言HTML,在這個新興的標記語言之下,我們面對的不僅僅是一種語言的創新,也是全面的算法和網絡協議的更新,這個關聯環境,可以讓諸多符合其因果關聯的對象從中生成出來。于是,當我們談論某個網站頁面,如亞馬遜或淘寶的時候,這些對象實際上都是依附于HTML的數字對象。正如許煜所說:“HTML從一種文本表達變成了某種擬軟件(pseudo software)形式……我們注意到,在數字對象之內,形式概念已經成為計算的技術趨勢,而如今它亦成為普遍化的標準。形式是抽象的藍圖,而標準則是具體的對象。”[23]67

我們站在一個面對數字對象的門檻上,西蒙東、拉圖爾、斯蒂格勒、哈曼、許煜或許正在打開這個潘多拉的盒子,這是一個序曲,因為數字對象的出現,意味著我們從實體(substance)或真實(real)角度來認識對象的路徑出現了問題,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我們必須將基于數字技術的數字對象納入考察。我們還必須注意的是,數字對象甚至不能簡單從鮑德里亞的虛擬和擬真對象來考察,這里并不具有真實和虛擬的二元論,因為虛擬對象即便是信息與計算機技術制造的結果,但在內在周期性因果邏輯上并沒有觸動之前的關聯環境,在這個意義上,虛擬對象仍然是一個舊范疇。真正的數字對象的問題,我們今天去面對第三方支付,大數據計算,乃至將我們每個人的實存數據化和計算化,需要從拉圖爾的擬對象和西蒙東的技術對象重新考察,也就是說,我們需要同時從行動者-網絡中擬對象和關聯環境下的周期性因果關系角度思考數字對象的確立,而這條道路只是剛剛為我們開啟了一道縫隙,而它的降臨勢必會為我們帶來關于對象理論的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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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楊文歡)

GenealogyofQuasi-object:PreludeforTheoryofDigitalObject

LAN Jiang, LIU Li

(DepartmentofPhilosophy,NanjingUniversity,Nanjing210046,China)

It is significant to consider objects. From the early enlightenment movement, we began to consider objects on the basis of nature-society dichotomy, from which some singular “quasi-natural” and “quasi-object” generated. Serres and Latour, the contemporary French thinkers, by theory of ANT, constructed quasi-objects composed of acteurs, however Latour neglected the dimension of totality, which led his theory towards contemporary Lebnizism. Simondon, instead, based on individuation and embodiment of objects through an associated milieu, developed the problem of modern technological object. Then Latour and Simondon provide for us an important theoretical foundation from different perspectives, by which, digital objects could be considered not only as a translator in ANT, but individuation in associated milieu, that is, a new model of quasi-object, which finally makes it possible for us to understand digital objects.

quasi-object; digital object; Latour; Simondon

B01

A

1009-1505(2017)05-0047-10

10.14134/j.cnki.cn33-1337/c.2017.05.006

2017-04-20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馬克思主義視野下的生命政治學批判研究”(16BZX016);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當前主要社會思潮新發展動態及其批判研究”(16ZDA101)

藍江,男,南京大學哲學系教授,博士生導師,哲學博士,主要從事國外馬克思主義、當代法國和歐洲大陸激進左翼思想研究;劉黎,女,南京大學哲學系博士生,主要從事當代歐洲激進思想、生命政治學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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