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曹德旺的煩惱”看美式“大鍋飯”

劉云

福耀玻璃集團董事長曹德旺身家萬貫，依然有自己的煩惱。自從去年赴美投資建廠，各方的關注和討論撲面而來，而如今，曹德旺卻身陷美中勞資沖突的困局中而應對乏力。國內媒體將其歸結為美國工會力量的強大與由此帶來的種種麻煩，但筆者以為，勞資沖突只是表象，其深層次原因是中國企業家在“走出去”之后出現了企業文化水土不服之癥。深入分析“曹德旺的煩惱”，也在一定程度上能為準備走出去的企業家打好“預防針”。

美式“大鍋飯”助長磨洋工

不久前，《參考消息》轉載的一篇題為“文化沖突困擾中企在美投資”的報道稱，最近在福耀的美國工廠，勞資雙方發生了強烈的文化沖突。

曹德旺在接受采訪時感嘆，該工廠的生產力“沒有我們在中國的工廠高，有些工人是在消磨時間”。曹德旺所稱“有些工人是在消磨時間”，用中國人所熟悉的說法就是有些美國工人磨洋工，這當然是企業家所不能接受的。美媒所說“文化沖突”，形象地講是美式企業文化與倡導高效率的中式企業文化的沖突。

報道稱，一些美國工人質疑曹德旺是否真地想按照美國標準來經營。這里的“美國標準”是指美國企業盛行的計時工資制（以下簡稱時薪制），即工人薪酬多少取決于工種和工作時間，這可以說是典型的美式“大鍋飯”。正是時薪制這種“大鍋飯”，導致美國工人的工作效率普遍較低。

2008年金融危機席卷全球，美國汽車三巨頭通用、福特和克萊斯勒陷入破產危機，不得不向美國政府請求救濟。雖然汽車三巨頭的沒落有很多原因，但其中最為引人注意的莫過于三巨頭高昂的時薪標準。以通用為例，美國密歇根州汽車研究中心提供的數據顯示，通用汽車工人的時薪標準（包括福利在內）為70-78美元。而美國制造業平均時薪僅為20.7美元（中國大陸為3.6美元），如此高昂的時薪標準使美國汽車三巨頭人力成本居高不下，在與外國品牌汽車的競爭中處于明顯劣勢。

科學管理之父泰勒認為，工人磨洋工的重要原因之一是付酬制度不合理，計時工資不能體現按勞付酬，干多干少在時間上無法確切地體現出來。他認為，要在科學地制定勞動定額的前提下，采用計件工資制來鼓勵工人完成或超額完成定額。泰勒的這些觀察和分析，成為以后科學管理理論構建的起點。

回顧中國計劃經濟時期，彼時的薪酬制度與時薪制或多或少有類似之處，這是導致國企低效率與巨虧的重要原因之一。但是，不少美國工人已習慣于靠時薪制從中受益，進而成為美式企業文化的一部分?！疤焐喜粫麴W餅”，卻有不少美國工人依賴和享受時薪制所提供的無形免費午餐，而且認為這種免費午餐是理所當然且不可更改的，而曹德旺要想在美國推行類似中國的績效工資制來提高美國人的工作效率，雖然曹德旺對美國的稅費成本贊譽有加，但時薪制卻讓他無可奈何。

“高齡”與“斷層”并存

曹德旺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曾表示，從上世紀70年代到現在，美國“去工業化”已經近五十年時間，已經有兩代美國人不愿意投身制造業，美國的年輕人都不去工廠就業，曾經被譽為美國制造業象征的底特律也漸漸淪為“空城”。

數據顯示，金融危機之前，美國服務業占GDP在65%左右。這導致現在美國要恢復制造業碰到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工人年齡結構的問題，盡管美國藍領勞動力價格大約是中國的八倍，但仍對年輕人缺乏吸引力，沒有年輕工人，都是老工人。那么，是什么原因造成美國制造業工人“高齡”與“斷層”呢？

在金融危機之前，美國房價達到了歷史高位，很多美國人后悔自己沒有在房價處于低位時買房或多買房，這種后悔轉化為一種“博傻式”的投機。所謂“博傻”是指投機或炒作者之所以在房價或股價高位買入，是因為他們深信還有比他們更傻的人在高位接盤。這種投機沖動套牢了不少高位接盤的美國人，不僅使很多美國家庭在住房投資上血本無歸，也使脆弱的美國經濟步履為艱，這就是美式投機的惡果。

美國傳統價值觀的核心，是相信任何人只要在美國經過努力不懈的個人奮斗，都能靠勤勞誠實創造財富來邁向成功的巔峰，實現所謂的“美國夢”（American Dream）。如用中國的說法來解釋，美國夢的核心就是勤勞致富，而不是靠投機取巧來一夜暴富。但在炒房投機與華爾街金融衍生產品欺詐的雙重夾擊下，美國傳統價值觀開始解體，越來越多的美國人不再相信和選擇傳統價值觀所倡導的靠個人奮斗、靠勤勞誠實創造財富來實現美國夢。

金融危機后，美國開始重視以制造業為主體的實體經濟，但傳統價值觀解體所導致的投機取巧心理及浮躁心態，使不少美國人喪失了對制造業相關職業的興趣。根據美國勞工部提供的數據：美國工人的年平均工資達6萬美元，比服務業高出1/4，但很多年輕人仍不愿意從事制造業。美國制造業工人中有19%年逾54歲，25歲以下的工人數量僅占制造業工人總數的7%，面臨著后繼無人的“斷層化”困境。

警惕重蹈美國覆轍

事實表明，發展實體經濟不能僅考慮經濟因素，還要考慮一些被忽視或者說被關注不夠的非經濟因素，而習近平總書記所倡導的傳統價值觀正是推動實體經濟發展不可缺少的非經濟因素。

習近平總書記在2017年新年賀詞中指出：天上不會掉餡餅，努力奮斗才能夢想成真。

習總書記在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2017年年會開幕式演講時指出：中國的發展成就，是中國人民幾十年含辛茹苦、流血流汗干出來的。千百年來，中華民族素以吃苦耐勞聞名于世。中國人民深知，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中國是一個有著13億多人口的大國，想發展就要靠自己苦干實干，不能寄托于別人的恩賜，世界上也沒有誰有這樣的能力。

習總書記在十八屆中央政治局第七次集體學習時提到：“實現中國夢，最終要靠全體人民辛勤勞動，天上不會掉餡餅！特別是要加強對廣大青少年的教育，讓他們從小就樹立起辛勤勞動、誠實勞動、創造性勞動的觀念，不要養成貪吃懶做、好逸惡勞、游手好閑、投機取巧、坐享其成等錯誤觀念。這是真正關系我們民族發展的一個長遠大計，一定要抓住。”

從習總書記的這一系列講話中可以看出，他對“天上不會掉餡餅”“含辛茹苦”、“流血流汗”“苦干實干”等中華民族的傳統價值觀是非常推崇的，而且這些傳統價值觀也與馬克思按勞分配理論即多勞多得、少勞少得、不勞動者不得食的觀點相吻合。黨中央一直高度關注與重視實體經濟的發展，而這些傳統價值觀正是支撐以工業制造為主體的實體經濟的重要基石，總書記倡導傳統價值觀正是為了引導全社會高度重視與推動實體經濟的發展。

傳統價值觀對美國重要，對中國同樣重要，而中、美兩國在傳統價值觀恢復上面臨相似的挑戰與難題。美國存在傳統價值觀解體的問題，難道中國就不存在？確有部分國人特別是年輕人整天盼望天上也可以掉餡餅，而不愿自己去辛苦做餡餅，總是幻想通過炒房炒股之類投機取巧而一夜暴富，而不愿自己踏踏實實從事“含辛茹苦、流血流汗”的工作，由此導致中國已有越來越多的年輕人仿效美國，逃離工廠、逃離工業的“逃離文化”已開始在中國盛行。

正如曹德旺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所說，“美國是‘去工業化，而我們中國是從來都沒有真正實現過工業化，可中國從美國學到的直接就是現在的‘去工業化。以我（曹德旺）個人的感覺，2000年以后，中國的大學畢業生也開始不愿意去制造業就業，他們首選去銀行、基金公司、投資機構、政府單位和IT企業，去制造業的越來越少。照此發展下去，中國可能會更早出現美國曾經經歷的困局。我（曹德旺）想再過十幾年，中國如果也像美國那樣，中國企業在第二代、第三代接班時也找不到工人了，我（曹德旺）真的感到那時天要塌下來了。美國已開始注意扭轉現狀，我們也應立即掉頭。如果我們仍朝著現在虛擬經濟過火的方向走，再過幾年，面臨的問題可能更多也更大?！?/p>

責編/寇斌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