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

魯迅在《憶劉半農君》中曾說,“我愿以憤火照出他的戰績,免使一群陷沙鬼將他先前的光榮和死尸一同拖入爛泥的深淵。”
翻開劉半農的朋友圈,有比魯迅資歷都要老的錢玄同,有北大校長蔡元培,有文壇巨子魯迅、徐志摩,有共產主義先驅李大釗,還有把音樂作為副業,卻大放異彩的趙元任。劉半農和趙元任曾在成立的“數人會”時,說到“我輩數人,定則定矣”,無疑,這些大師為后人留下了寶貴的精神物質財富。
1.與錢玄同
新文化運動剛起步時,為壯大文學革命的聲勢、宣傳文學革命,錢玄同與劉半農于民國七年(1918年)3月在《新青年》上分別扮演了正、反兩個角色,進行辯論。這便是助力《新青年》獲得大眾認同的“雙簧事件”。
錢玄同化名“王敬軒”,發表了《文學革命的反響》。這篇文章以反對新文化運動的頑固派身份,陳述新文化運動的“罪狀與弊端”,攻擊《新青年》給社會造成的“危害”;劉半農則以新文化運動的捍衛者身份,發表了《答王敬軒》的長篇文章,針對“王敬軒”所列的新文化運動的“罪狀”,以犀利的筆鋒逐條批駁,將對方駁得體無完膚。
2.與蔡元培
1917年夏天,一份由北大校長蔡元培簽署,文科學長陳獨秀書寫的聘書,從北京大學寄到了上海明厚里一間不起眼的小屋里,租住在這里的就是劉半農,這一年他26歲,只有初中文憑。
1917年的北大有這樣一群教授,梁漱溟24歲,胡適26歲,劉半農26歲,周作人32歲,陳獨秀38歲。
破格躋身北大講臺,無疑為劉半農展開了實現抱負的廣闊天地,他出任預科國文教員,參加國語討論會,在期間提出了要用歷史的方法研究小說,以自由的心靈和平實的語言來創作詩歌。
劉半農去世后,蔡元培特為其撰寫碑文:“先生(劉半農)在《新青年》土提倡白話詩文,敘述地攤上所搜集的唱本,我們完全認為是文學家。后來……專做語音學的工作,完全是科學家了?!?/p>
3.與趙元任
趙元任也是個語言學家,同時又是一名音樂家。作為中國現代音樂的先驅,在“五四”時期,他曾為劉大白、徐志摩、陶行知、施誼、劉半農等多名新詩人譜過曲。而他與劉半農的情誼尤為深厚。早在1917年,劉半農應北京大學新任校長蔡元培之邀,赴京任教時,即與同在北大任教的趙元任同居一室。
民國十四年(1925年)8月時,劉半農的雙胞胎兒女出生,貧苦的生活雪上添霜,書籍、蠟燭乃至食品一一告罄,正是在這段窮愁歲月里,劉半農寫下了《教我如何不想她》這首滿懷思鄉深情的詩歌。在這首詩里,他第一次使用了自己創造的“她”字。這首詩后經趙元任譜曲,傳唱至今,經久不衰。
劉半農之死對趙元任震動很大。后者生平不喜歡寫應酬文字,但他卻為劉半農的亡故寫了一副別開生面的挽聯:“十載湊雙簧,無詞今后難成曲。數人弱一個,教我如何不想他!”
4.與魯迅
魯迅在《吶喊》自序中提到,“金心異”(錢玄同)去紹興會館找他催稿的時候,《新青年》已經在上述“雙簧”引發的論戰后,聲名日漸興隆,舊文學和文言文的勢力開始步入衰微。而劉半農無疑是助推這場新文化運動獲得決定勝利的一員猛將。
1918年舊歷除夕,劉半農是在紹興會館與魯迅、周作人兄弟共同度過的,在此后的兩年里直到赴歐洲留學前,他造訪魯迅寓所三十次,書信往還十余封,后來劉半農來到英國,盡管連寫作業用的筆紙和蠟燭都要省著用,他還是給魯迅寄了一張明信片,表示思念之情。
后因種種誤會,二人逐漸疏遠。但劉半農去世后,魯迅曾兩度撰文紀念他。一篇為《憶劉半農君》,一篇為《趨時和復古》。文章中不乏對劉半農的贊揚之詞:
“......更是《新青年》里的一個戰士。他活潑,勇敢,很打了幾次大仗.......
.......不錯,半農確是淺。但他的淺,卻如一條清溪,澄澈見底,縱有多少沉渣和腐草,也不掩其大體的清........
......我愿以憤火照出他的戰績,免使一群陷沙鬼將他先前的光榮和死尸一同拖入爛泥的深淵......
而劉半農曾為魯迅寫過一副對聯“托尼學說,魏晉文章”,被公認為是對魯迅準確的評價。”
5.與徐志摩
民國二十年(1931年)11月10日,劉半農邀請好友數人到鄭穎孫家,其中包括曾同在倫敦待過的徐志摩。
高朋滿座,談笑風生之際,徐志摩接到電話,爾后笑意盈盈地說:“我明早六點南飛。明晚此時,當與小曼共飯也。”同座中,劉半農年齡最大,又喜開玩笑,聽徐志摩說坐飛機,便打趣道:“飛空之戲,君自好之,我則不敢嘗?!毙熘灸貞剑骸拔kU在所難免,我自甘之。我茍飛死,君當為我作挽聯?!眲朕r笑答諾。
宴席散去,劉半農與徐志摩握手道別時,徐志摩還依然笑著叮囑:“一事費神:我若死,毋忘作挽聯?!比欢?,兩文人好友之間的玩笑之詞,竟成讖語。19日,由南京到北平載著徐志摩的“濟南號”,在濟南黨家莊遇大霧失事。
劉半農悲痛不已,按約送去一副挽聯,曰:
一夕清淡成永訣,萬山濃霧葬詩魂。
6.與李大釗
劉半農與李大釗既是同事又是好友,即使在李大釗犧牲多年后劉半農憶及仍悲憤不已。
他曾對家人說:“記得大釗先生就義的前一年,我去看望他,當談到八一三慘案時,先生痛斥了軍閥段祺瑞對愛國學生的血腥鎮壓,并用拳頭擊著書桌憤憤的說:‘慘無人道!簡直是慘無人道!可他對自己被軍警毆傷面部與雙手卻只字不提!”
1933年,李大釗生前友好發起為李大釗舉行公葬的活動,劉半農與錢玄同等人聯名發起為李大釗舉行公葬的募款書。他率先捐助營葬費二十元,并撰寫了《故國北京大學教授李君墓碑》,還為李大釗及夫人題寫碑文。
前段時間民國朋友圈炒得如火如荼,徐志摩、魯迅紛紛在榜,但若論起民國誰的朋友圈真真“高大上”,必數劉半農,因其博學多才,在諸多方面建樹不斷,可謂串起了半個民國文藝界。在文學圈,他和魯迅、徐志摩曾為摯友;在音樂圈,他和趙元任一起留學,歸國,一人作詞,一人譜曲,留下多首膾炙人口的歌曲;在教育界,他深得陳獨秀、蔡元培賞識,后更擔任北京大學國文系教授,建立了語音樂律實驗室,成為中國實驗語音學奠基人......
(選自《人民藝術家雜志》)endprint